程嘉树在医院苏醒后,简单交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并未细说夺舍的具体细节,更没交代将臣为何偏偏盯上他。
程嘉树通过镜面留意到方诚的神情,轻点刹车,稍微放缓车,继续往下讲:
「两个月前,我和孤峰寺的那位老和尚闲聊,偶然得到了一点灵感。」
「将臣在变成食尸鬼王之后,仍旧以大虞将军的身份盘踞在西山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当年被朝廷和世家联手封印前,偷偷留下的复活底牌,必然还藏在西山这片区域内。」
「顺著这个思路,我以考古现场为中心,把方圆二十公里内的村庄、乡镇全部排查了一遍。起初翻来覆去,根本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我在黑市的地摊上,现了一尊残破的佛像。古董行里的佛像物件本就多如牛毛,没什么稀奇的。」
「但关键在于,这东西的纹理样式,和我们程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件珍贵藏品极为相似。」
「我当时就动了心思,随口向摊主打听。摊主说,那是某个盗墓贼在西山一个偏僻的村落里刨出来的。」
程嘉树转动方向盘,汽车拐入一条略显空旷的快车道,他沉著嗓音继续说道:
「我当时觉得这玩意绝对和将臣有牵连,于是花钱买下,带回家仔细研究。」
「可就在那天晚上,我的精神力刚探入碎片的瞬间,立刻触了里面残存的高浓度精神污染。」
说到这,程嘉树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眼角肌肉抽动,似乎对此还心有余悸。
「这股精神污染在血脉加持下产生共鸣,瞬间把我的意识拖拽进那场两千年前的噩梦里。」
「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的意识被困在那具将军的躯壳里,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遍遍重复著当年将臣屠杀僧侣的动作。」
「但是,我仅存的一点理智还在拼命挣扎。因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随著每一次挥刀、每夺走一条性命,我身为人类的良知和人性,就会被强行剥离一部分。」
「一旦彻底变得麻木不仁,甚至产生认同感,我就会彻底沉沦。到那时,将臣就能轻松吞噬我的意识,借助我的肉身重新复活在这个世界上。」
程嘉树说完,便缄默下来,似乎还在消化那晚惊心动魄的遭遇。
跑车出轰鸣声,飞快驶入一条林荫道。
斑驳的树影透过挡风玻璃接连不断地掠过,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方诚静静听完,开口问道:
「将臣神魂已经被我消灭,难道他还有其他复活手段吗?」
程嘉树转动方向盘,过前面一辆货车,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那晚虽然破了他的万鬼伏尸阵,还顺手消灭了他的一道残魂,但这老东西的意识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消亡。」
「要知道,将臣可是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妖怪。他生性谨慎到了极点,从来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就算他打算夺舍,也绝对不会把全部的神魂压上去,选择孤注一掷。他必定还留著一缕本命元神,藏在他真正的肉身里,作为防身保命、卷土重来的最后底牌。」
方诚闻言,双眼微微眯起。
脑海中瞬间闪过半年前在仁安医院与将臣交手的激烈画面。
那个老怪物当时展现出的破坏力,可以说给他的世界观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仅仅只是附身在一个年老体弱的普通病患躯壳里,就能硬生生扛住军队的密集火力网狂轰乱炸。
直到将臣魂魄依附的肉身,被武装直升机连续射的飞弹炸成碎肉,那场动乱才算暂时平息。
当时,高晋和另外两名特搜队员观察现场遗留的残骸,也认为他并没有死,只是耍了一招金蝉脱壳,顺利逃脱。
「将臣之所以盯上我,把我作为夺舍的选目标,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绵延两千年的血脉联系。」
程嘉树继续开口说道,只是声音变得更低沉:
「他是我们程家在虞朝时期的远祖。而我,刚好是他存活于世的第五十二代嫡孙。」
「当初他奉皇帝的圣旨,率领大军剿灭当时武林正道的翘楚孤峰寺。表面上看是打著灭佛的幌子,实际上是为了抢夺藏在孤峰寺里的一件佛门重宝。」
「传说中,那件宝物可以开启时空之门,让人跨过彼岸,进入佛经里记载的,没有痛苦、无限美好的西方极乐世界。而且只要得到它,就能掌握足以颠覆整个大虞皇朝的恐怖力量。」
听到这里,方诚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蓦然联想到了什么。
车厢内,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吐著冷气。
程嘉树望著著前方延伸的柏油路面,眼神微微直,思绪仿佛重新穿越到两千年前的古战场:
「将臣严刑逼问当时的方丈,却一无所获。他干脆大开杀戒,整个孤峰寺顿时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就在杀戮进行到尾声时,他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路来到孤峰寺后山,在这里现了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佛像。而佛像下方,正好镇压著一座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