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潜意识深处最隐秘的阴暗面,会在怪物扑上来的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炳忠将保温杯缓缓放回桌面。
不锈钢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一声轻闷的声音。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辐射墙壁。
在这处环形建筑的正圆心区域,便是封印物的监测中心。
陈炳忠很清楚,凌绍峰等一众特搜队的高层,此刻必然就坐在巨大的环绕屏幕前,观看包括方诚在内的所有考生在黑雨世界里苦苦挣扎的景象。
为了区区一场考试,竟然要消耗如此巨大的封印能量,这本身就透著一股邪性。
简直和杀鸡用牛刀没有两样。
陈炳忠暗自叹了口气。
他曾经就此事向凌绍峰提出过质疑,但被对方以「磨砺意志,优中选优」为由强硬驳回。
凌绍峰向来谋定而后动,做任何事情都追求价值最大化。
他掌管特搜队十几年,也从未出现过铺张浪费的歪风邪气。
所以,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陈炳忠微微眯起双眼。
现在仔细想想,凌绍峰根本不在意这些考生的成绩如何。
或许他只是想利用大量考生的意识进入黑雨世界,去触那个世界的某些特定逻辑,从而达到寻找「某样东西」的目的。
想到这里,陈炳忠摇了摇头,主动切断这些危险的猜测。
他的目光从墙壁移开,重新投向那口布满青绿色铜锈的古钟。
由于这件衍生宝物依然携带著微弱的污染。
为了保证考生安全,他们这些主考官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刑讯室内,没法进入监测中心,查看那个世界里究竟生了什么。
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脑电波和情绪阈值。
一旦考生的恐惧指数飙升并濒临红线,出现不可逆的精神崩溃迹象,或者自身无法苏醒过来时。
陈炳忠就必须立刻敲击镇魂钟,利用特殊的声波频段传递信息到那个世界,将对方的意识强行接引回来。
当然,如果走到了这一步,也就意味著该考生的测试彻底失败。
「里面的时间流和现实世界不同。」
陈炳忠看著屏幕上逐渐拉平的绿色曲线,低声自语道:
「外面现在才过去七分钟,也就是说,263号考生进入黑雨世界后,连一天的时间都还没过去。」
「就看他能在这场逐渐失控的噩梦里,撑到第几天了……」
………………………………
清晨的医院门口。
方诚从急诊大楼里走出来,满脸郁闷地望著外面景象。
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铅灰色幕布。
细密的雨丝仍在飘荡,昨夜的混乱也历历在目。
当救护员把爷爷抬上担架时,那滩从鼻孔流出的黑褐色血迹,像烙印一样刻在方诚的视网膜上。
父母的指责声在他耳边回荡:
「你怎么能对你爷爷动手?!」
「你是不是疯了?!」
方诚无法解释。
难道说,他看到一个顶著爷爷皮囊的怪物?
说那怪物用冰冷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想要杀死他?
或者说昨晚的雨水是黑色的,有种死鱼烂虾的味道,和爷爷身上散的气味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