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改变地抓取方式。
左手五指如钩,在高滑行中骤然探出,扣进两块玻璃单元之间的垂直接缝中。
「吱嘎——」
金属与指尖剧烈刮擦,在黑夜中迸射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下滑的势头猛地一滞。
方诚利用强大的核心力量,将两个人的身体硬生生停顿在半空中。
稍作调整后,再次将手掌按在玻璃上,顺势下滑一大段距离。
直到临近失去平衡,依样画葫芦地利用金属龙骨的强度来分担下坠的动能。
他就像一只趴在绝壁上的壁虎,右手稳稳抱著沈威,左手交替抓扣著幕墙的竖向龙骨和层间横梁。
每一次抓取,都精准地卡在结构的受力点上。
身体获得片刻的停顿与调整后,便继续向下滑行。
此时此刻,整栋三百米高的大厦外墙,俨然成了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垂直滑梯。
当然,如果没有沈威这个累赘,方诚可以很轻松地一路高滑落下去。
甚至借助高空风势,用滑翔的方式降落到地面。
但他现在的要任务是救人,所以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毕竟从几百米的高空掉落下去,方诚可以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沈威却不同,没有铜筋铁骨的身体,只会摔成一滩肉泥。
此刻,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和来自生命本能的危险感应,让原本紧闭著眼的老爷子忍不住重新睁开了双眼。
这一看,强烈的视觉冲击更是让他险些魂飞魄散。
眼前的景物正在疯狂地朝著天空方向倒退。
身后狂风呼啸,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
玻璃幕墙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出让人眼晕的流光溢彩。
对面百货大楼那块巨幕Ledgg牌上,模特冷艳的面孔正对著他,轮廓大得有些失真。
沈威眼睁睁看著自己不断往下坠落,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限。
这种毫无保护的高空降,简直比世界上最疯狂的过山车还要刺激千万倍。
要不是他身体底子还算硬朗,恐怕当场得吓出心脏病来。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
脚下原本黑暗模糊的街道细节,正在极放大。
花坛的轮廓,旋转门的闪光,甚至路边垃圾桶的颜色都变得清晰可辨。
地面已然近在咫尺,那种即将撞击的压迫感让沈威几乎快要窒息过去。
「抓稳了!」
方诚眼中精光一闪,左臂肌肉骤然绷紧。
五指深深扣进铝合金立柱的缝隙中,掌心摩擦力催动到极致。
吱嘎——
伴随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下滑的势头在距离地面仅剩三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从三百多米高空坠落的巨大惯性,就这样被方诚恐怖的臂力硬生生抵消。
随后,他腰腹力一拧,身体如猿猴般灵巧地一荡。
啪嗒。
双脚随即平稳落地,膝盖微弯,卸下力道。
整个人动作轻盈得连灰尘都没扬起。
方诚松开右手,将已经腿软得站不住的沈威放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然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兜帽,神色显得平静如常。
仿佛刚才并不是从三百多米的高空跳下,只是下楼散了一趟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