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束好不容易照进黑暗里的微光,没有人愿意轻易放手。
万一呢。
万一这边境之地的猎人势力,真的被那家伙压服了呢?
野狼帮,万一,真是他一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队伍剿灭的呢?
至少,是能做出一点事情的吧?
他们每日跑商。
风里来雨里去,天天游走于死亡。
真的,受够了。
一天十个小时,周末单休,月薪三千,背负债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足以把一个打工人逼疯,磨掉一个人的大部分心气。
他们一天赶路十几个小时,几乎没有休息,随时有生命危险,所得收益大部分还都得被各方吸走,同样看不到尽头,又能剩下几分思绪?
海诺在纠结。
他们也在纠结。
山间的风呼啸而过,远处城镇上空的灰烟依旧翻滚不息。
海诺望着那片沉沦之地,心中那道盘旋许久的疑问,依旧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
沙必斯还有救吗?
答案,不在群山之外的猜想,而就在那座城镇之内。
没错。
自己再怎么犹豫,都不如多走、多看。
“好。”
海诺缓缓颔。
“那就一同入城。”
商队重新整理车马,木轮碾过碎石山道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没有人高声言语,所有人的心底都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妇人暗中将蜜芽拉到身侧,低声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在城内随意多言,一切看她与老者的眼色行事,切勿主动招惹任何猎人势力。
海诺刻意收敛了身躯,高大的体态缓缓收缩,骨肉轻微作响,化作寻常成年人的身形,将一身慑人的荒力尽数敛于体内。
只余下身上尚未洗去的血污,无声记录着山隘之中的厮杀。
老者走在最前方,手里攥着早已备好的入城贡单,那是往年向各个帮派缴纳赋税的凭证,只是如今野狼帮一栏,已经成了一纸空文。
越靠近城门,空气里的腥腐气息便愈浓重。
道路两侧陆续出现不少赶路的流民,不少人躯体已经出现严重异化,有的脊背凸起骨刺,有的瞳孔泛着妖异的暗绿,他们行色匆匆,彼此之间处处透着提防,人人都在乱世里谨小慎微地苟活。
城门之下早已戒备森严。
野狼帮覆灭的消息果然已经传至此处,数名三重异化的镇卫来回巡守,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名来往行人,仔细盘查身份,但凡形迹可疑者,便直接扣留在城门边严加审问。
几名镇卫低声交谈,言语之间不断提及野狼帮总巢被焚毁一事,语气里既有惊惧,又藏着按捺不住的贪婪,都在觊觎野狼帮遗留的大批资源与地盘。
蜜芽紧紧跟在商队中间,脖颈的疮疤因为紧张隐隐作痛,她悄悄抬眼望向身旁的海诺。
此刻的他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少女那份敏感的心思下,却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液体律动,她很清楚,在这副躯体之下,蕴藏着足以颠覆整座城镇的恐怖力量。
而了解蜜芽的人,虽然嘴上表演的,很瞧不上这位少女的话,可实际上,却一直在顺着蜜芽的话在做事。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剧情了。
可偏偏。
越是这种看起来正常的事情,越有迷惑性,越容易藏着别的东西。
蜜芽认为海诺厉害,那海诺就一定厉害。
她认为海诺杀了野狼帮,认为海诺可以跟随队伍,就一定可以跟着队伍。
她的敏感,很准确。
而周围那若有若无装出来的对小孩的“鄙视”
。
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对她,已经对整个队伍。
可海诺根本不吃这一套,自己思考自己的。
不动怒暴躁,也不被牵着走。
老者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下商队众人躁动的心绪,举着贡单迎向守门的镇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