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细,很淡,像是谁用笔在天边轻轻划了一道。
那道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黑暗在它面前层层退去。
是太阳。
太阳,升起来了。
光芒如同瀑布,倾泻而下,洒在那座刚刚落成的城市上。
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街道上的悬浮车镀上一层暖色,那些站在阳台上的人们被光笼罩,脸上都浮现出恍惚的神情。
整个天启市,重新被照亮。
方白没有撑伞。
任凭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里。
见证了这场搬迁,他忽然又明白了一些东西。
文明不是那些高耸的建筑,不是那些精密的械脉,不是那些能轰杀天灾的武器。
甚至不是方舟,不是那些托举城市的执剑人,亦不是联邦八百年的积累。
文明是此刻。
恍惚间,那些灼烧他的光,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日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朦胧的轮廓,银色的长在光里流淌。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他和太阳之间。
方白的呼吸顿住了。
那银色的长比记忆中更长了些,散在肩后,偶尔被风撩起几缕。
琥珀色的瞳孔依旧清澈,却多了些沉淀的东西。
她穿着净界司的制服,衬得整个人愈清冷。
她就站在那里。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方白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那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却堵在那里。
“你……”
他的声音有些涩,“怎么会在这里?”
伊莱恩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是很深很深的湖面下,有光在往上涌。
然后,她的身体闪了闪。
方白眼中闪过一抹疑色,他快步上前,伸手。
手指穿透了她的手臂。
什么都没有碰到。
只有空气,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
是幻影。
随着方白的触碰,那幻影瞬间溃散。
方白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触碰的姿势,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