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号残骸静静的趴伏在灯塔菇投下的微光中,像一头陨落的巨兽。
两年多来,船员们在这片黑暗里生活,日子清苦得能将人的棱角磨平,将希望磨薄。
一些普通船员已经悄悄认命,他们不再每晚仰望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幕,而是开始专注于当下的生活。
甚至少数人已经开始将希望寄托给后代。
认为他们回不去,但他们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总有一天能回去。
这是扎根在绝望里生长出的念想。
这两年间,灯塔菇下方迎来了三个新生命。
在这缺乏色彩,丧失娱乐,连昼夜都难以辨认的地方,爱成了最后一口甘泉,滋润着干涸的心田。
伴侣们相互依偎,在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中,对抗着无边无际的压抑。
但并非所有人都放弃了。
仍有一大批船员,认为联邦的救援一定会来。
和爱一样,信念也是能对抗空虚的铠甲。
落日号内。
苏小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蘑菇汤,小心地穿过通道。
她停在一个小隔间外,掀开充当门帘的帆布。
里面曾躺着方白的病床上,此刻上面躺着另一人。
伊莱恩在半年前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寻常疾病早已隔绝,伊莱恩的症状透着不祥,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气,仿佛生命力正被无形之物悄然吸走。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昏沉中度过,直到最近两日清醒的时刻才多了一些,能进行简短的对话。
“喝点汤。”
苏小糖坐到床边,将碗递过去。
伊莱恩费力地撑起一点身子,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他的目光转向苏小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涣散。
“他应该要回来了。”
伊莱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确信。
“谁?”
“方白。”
苏小糖的手一颤,碗里的汤荡了荡,“方白?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
惊诧与喜悦同时涌上,让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
“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了。”
伊莱恩咳嗽两声,气息微弱。
苏小糖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这大概是一年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伊莱恩挣扎着想要坐起。
苏小糖连忙放下碗去扶,触手之处,骨节分明,消瘦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