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王燕和林岚拆信封的手指已经磨出红痕,机械地重复着撕开、登记的动作。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秤砣,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啪!"
林岚一个没注意额头磕在了桌沿上,骤然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却发现对面的周明早已歪在椅子上睡着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捏着一封未拆的投稿。
李红旗更夸张——他趴在文件堆里,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半截馒头屑。
唐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视线模糊地扫过办公室:
赵主任靠在文件柜旁,军用水壶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
陈默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登记簿当枕头
张德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肚皮上摊着他画的卡通猪。
系统幽幽道:“宿主,你们现在像极了期末考前通宵复习的大学生。建议兑换[提神醒脑]技能,只需200奋斗值一个人——”
唐柠有气无力:"。。。。。我现在宁愿要一张床,换,明天早上大家起来就换。。。。。。"
天刚蒙蒙亮,唐柠是被有些寒凉的晨风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脸颊上还粘着一些投稿的油墨,在皮肤上印出模糊的字痕。
"滴滴——!!"
邮车的喇叭声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办公室凝滞的空气。
唐柠猛地直起身,椅子"哐当"一声翻倒。
窗外,一辆军绿色邮车正慢悠悠地倒进院子,轮胎碾过水洼,泥浆溅上车轮。
"省美术学院加急投稿!"邮递员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徐渭城教授亲笔!还有七麻袋在后面!"
"七。。。七麻袋?"张德发从一堆信封里钻出来,头发上粘着碎纸屑,活像只被炸了窝的麻雀。
他昨晚抱着自己的设计图睡着了,口水把猪鼻子晕染成了一团墨疙瘩。
王燕跌跌撞撞扑到窗前,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按出五个清晰的印子。
邮车后挡板"咣当"放下,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面那个还有水渍——显然是连夜冒雨送来的。
"拆。。。拆开看看?"周明的声音在发抖,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烫金边的信封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王燕的指甲刚碰到火漆印,那封口就"啪"地自己弹开了,仿佛里面的作品已经急不可耐要出世。
《钢水奔流铸红星》
钢笔画的力量几乎刺破纸面——炼钢炉喷涌的铁水在纸上沸腾,工人的肌肉线条如钢筋般绞紧,他们用钢钎托起的不是罐头,而是一轮在工业烈焰中重生的太阳。
右下角一行小字:"艺术应当为创造历史的人加冕"。
办公室死寂了三秒。
"这还比个屁啊!"张德发突然暴起,一脚踢翻凳子,"老子画的猪连人家的钢渣都不如!"
他抓起自己那幅被口水泡皱的卡通猪,作势要撕,突然又舍不得似的塞进裤兜,结果被纸边划了大腿,疼得直抽气。
系统在唐柠脑中放起交响乐:“检测到降维打击!张德发艺术生涯已终结!”
"咱们登报几天来着?"张德发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五天。"唐柠的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
李红旗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呻吟,掰着油污的手指算:"这才第二天。。。已经收了八千四百六十二份。。。"他举起登记簿,最后几页的墨迹被汗水晕开,"今天不知道还有几麻袋。。。"
窗外传来"咣当"一声——新到的邮车正在卸货。
唐柠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邮车,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火爆啊。。。"
她抹了把脸,结果把昨晚蹭到的油墨抹成了花脸。
此刻的唐柠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猫,绒毛炸起,却还要强撑威风:"不就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