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太师,你忘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吗?孤是齐王,是潜龙,你不能对潜龙出手啊!」田市一边足狂奔,一边扭曲著脸大叫。
封禅几乎是人间最隆重、最神圣庄严的礼仪,而作为封禅的主角,田市自然服饰华丽到了极为繁复的地步。
即便从容不迫进行祭祀时,他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要弄乱了天子冕服,不要歪了头上的冕旒,不要让腰间玉玦与「天子」印玺碰撞,不要被风吹乱了垂在后背的丝他虽是突袭式窜访泰山,对礼仪的培训却一点没有放松。
可一旦开始亡命奔逃,一切礼仪都被他抛诸脑后,冕旒丢了,髻乱了,靴子也跑掉了一只,另一只靴子底部用来增高的木根断了,还把脚给崴了,身上朝服更是凌乱得仿佛刚从十位壮汉夹击下逃出来。
「啊啊,羽太师追来啦~~」
连田市都慌乱得如同丧家之犬,跟在他身边的朝臣与仙师,岂能沉著淡定?
有仙师见羽太师已经来到他们上方,又不受兵煞之气影响,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身子往下一缩,直接脱离仙阵,土遁逃之夭夭。
还有齐国的文武之臣,如同被扔在山巅的礼器,被兵道军阵遗留在山道上,任由他们自己哭爹喊娘,「羽太师饶命,我~~呃~~~」
他们喊了一嗓子,却现羽太师压根不理睬他们,径直从他们头顶越过。
「不要慌,都停下来,组成阵势,与她拼啦!」
田荣倒是不失豪杰气度,始终能保持几分理性。
是他最先反应过来,招呼将士们组成兵道军阵跑路。
此时见到羽太师还是追了上来,度明显比他们快,而他们越被追赶,队伍越乱,他当机立断,下令将士们全部停下,原地摆开防御阵列。
而随著他一声大喝,五百甲士仿佛机器上的螺丝钉,精准又迅疾地做出反应。
从疾驰如龙,瞬间变成一个大乌龟:在山道稍微平坦处,摆出了玄武阵。
不过,此时的玄武阵有不小的瑕疵,因为投靠齐国的炼气士们依旧慌乱。
过一半的炼气士,压根没听田荣的命令,或者继续朝山下飞,或者干脆脱离大队,朝四面八方散去。
大概只有四成仙师面色惊惶、手脚慌乱地配合玄武阵,重新构筑仙阵。
「羽太师,吾等誓死不降!你神通盖世,强杀我们,或许不算太难。可你杀了我们,只会让浮丘公他们开心,让东南天子气的主人得意。
我们的鲜血会编织成永不消解的劫气锁链,将你拉入死劫当中无法逃脱。」田荣面朝半空的羽太师,握著长矛昂声道。
「誓死不降,血战到底!」五百将士视死如归,朝著羽太师出绝命之怒啸。
与他们相比,面色苍白、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仙师们,反而显得很懦。
羽太师翻了个白眼,「我何时让你们投降了?你们在萎缩的脑瓜里,自动脑补了什么东西?」
「你甚至不肯接受投降,硬要将我们斩尽杀绝?」田市面无血色,「你好狠,你会遭报应的。我们皆为天命人,杀了我们,你将劫气缠身,被浮丘公他们围剿!」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急声叫道:「玉帝陛下派遣来的守护神将何在?孤的天命与性命受到威胁,来护驾啊!」
羽太师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在两百里外,人间与中界的维度夹缝里,躲藏了两个功曹、六个金甲神人。
他们在那儿探头探脑、神色纠结、窃窃私语。
真如庚桑子所猜测的那样,此时抢先封禅,不仅有天帝显灵,天庭还会派遣守护神将保护封禅之人的天命。
「不好,羽太师看到咱们了,风紧扯呼~~」
眼力最好的值日功曹,察觉到了羽太师的目光,立即颤声大叫,转身往神道规则中钻。
甲子神将赶忙将他拉住,「老弟,咱们刚从玉帝那儿领了圣旨,现在齐王有难,咱们不管不顾,直接逃跑怎么回去跟陛下交差啊!」
「你们六丁六甲,甚至人员不整齐,才三丁三甲,怎么跟羽太师斗?」值日功曹道。
「齐王的位格,就只配得上三丁三甲。我们使用身外身神通,倒也能凑齐六丁六甲神阵。」甲午神将迟疑道。
值日功曹很是无语,「即便凑齐六丁六甲神阵又如何?你们——咦,羽太师没看我们了。」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咱们再等一等。救护齐王,是不可能了,等他惨死,咱们护著他的灵魂去地府,也算对得起『守护天神』之职。」
羽太师只抬头撇了一眼,确定果真有神将守护齐王,便收回目光,用古怪的眼神、奇怪的语气,道:「快过年了,我来泰山拜神,碰巧遇到了你们,过来打声招呼,你们激动个啥?」
田市的叫喊戛然而止,「太师您是来拜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