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武都城的局势,要比青桑城安稳得多。只因七星武府便坐落于玄黄山脉的主峰之上,这座汇聚了天武国顶尖武者的学府,如同一块级挡箭牌,横亘在兽潮与都城之间。就算兽潮真的爆,也需先突破七星武府的防线,才能威胁到武都城。
再加上这里是天武国的都城,重兵把守,城防坚固,因此武都城内的王公贵族们,表面上还算镇定。
往日里,四大武都城护卫军的军主地位算不上显赫,可如今大敌当前,他们却一夜之间成为了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镇守边关的大军虽已火回援,但军队行军度终究难比兽潮蔓延之快,在援军抵达之前,武都城的安危,便全要倚仗这四大护卫军与七星武府。
西军军主张大年,便是这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这几日,他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许多平日里地位远高于他的王公贵族,纷纷放下身段,对他客气异常,更有不少人带着厚礼登门,只求西军能在关键时刻多多照拂自家。
这些贵族们,向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张大年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西军早已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只要上面不头脑昏、临阵换帅,这西军的指挥权,便牢牢掌握在他手中。他正琢磨着,是否要主动派兵支援七星武府,将战场设在城外,把危险拒之门外。
可就在这时,一个让他乃至整个武都城高层都目瞪口呆的消息,骤然传来。
直到今日清晨,一则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武都城上空——琴宝轩竟已抽调七星武府所有后天武者,连同大半通脉期弟子,亲自率领着乘坐神风雕,全赶往青桑城!而武府内剩下的学生,早已被遣散至后方最安全的月光城,昔日戒备森严、灵气氤氲的七星武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余下空荡荡的殿宇与紧闭的山门。
张大年当场傻眼,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琴宝轩竟然要放弃七星武府?
这怎么可能!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等决策——资源、典籍或许能打包搬走,可武府内的修炼大阵、玲珑塔、万劫阵……哪一座不是耗费数百万乃至上千万黄金打造,凝聚了数代人心血的至宝?就这么说弃就弃了?
可这些都不是眼下最紧要的。关键在于,琴宝轩一走,七星武府这座“挡箭牌”
轰然倒塌,他们武都城该如何自处?没了这些顶尖高手坐镇,仅凭护卫军的力量,怎么抵挡得住铺天盖地的兽潮?
不止是张大年,整个武都城的高层瞬间陷入慌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的家族、产业、根基全在武都城,不到万劫不复的境地,谁也不愿背井离乡,舍弃经营数代的一切。
“什么?琴宝轩竟然临阵脱逃?”
皇宫大殿内,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廉亲王猛地将手中的玉杯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他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嘶吼:“岂有此理!这个琴宝轩,只顾着自己逃命,全然不顾大局!立刻用传音符联系他,我要亲自质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琴宝轩弃守七星武府的消息传开时,他们乘坐的神风雕尚未飞远,传音符完全能够送达。
然而,站在神风雕背上,衣袂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琴宝轩,收到廉亲王的传音符后,只是瞥了一眼,便随手掐灭了上面跳动的火光,连半句回复都懒得给。
不顾大局?
琴宝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谓的“大局”
,不过是皇族与权贵们的私利罢了。他本就不是天武国的将军,没有义务为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当挡箭牌。
放弃七星武府、退守青桑城,正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七星武府坐落于玄黄山深处,四周无险可守,一旦兽潮爆,很容易被凶兽团团围困。武府内没有高大的城墙作为屏障,若是强行死守,必定损失惨重,那些实力尚浅的弟子更是必死无疑。
在琴宝轩看来,比起人命,那些建筑、大阵的损失根本不值一提。既然必须退守,那退守之地自然由七星宗自行决定——青桑城,便是他的第一选择。那里是叶辰的家乡,当初叶辰对他有大恩,这份人情,他从未忘记。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尚未穿透云层,青桑城早已笼罩在一片凝重的备战氛围中。
从兽潮爆到如今,不过短短两天两夜,整座城池已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街道上随处可见手持兵刃、神色肃穆的士兵,城墙上的了望哨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
青桑城虽是天武国腹地的大城市,驻军却仅有一万余人——毕竟地处内陆,向来无外敌侵扰。仅凭这一万兵力,想要抵挡得住数不尽的凶兽冲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求救的军文早已加急送出,可如今整个天武国人心惶惶,各大城市自顾不暇,根本无人有余力抽调人手支援青桑城。唯一的希望便是边境大军,可两地相隔足足数千里,就算大军日夜兼程赶来,怕是也为时已晚,青桑城说不定早已被凶兽踏为焦土。
在这等绝望的局势下,一部分人已然选择放弃。他们收拾好金银细软,带着家人匆匆逃离,只求能在兽潮蔓延之前,寻一处安全之地苟活。
可这终究只是少数人的选择。小家族尚可轻装简行,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家族,想要舍弃根基谈何容易?不说家族积累的财产、家业、田地会化为乌有,单是族中上千口人,上有老下有小,在这凶兽横行的乱世中,想要组成一支队伍远走他乡,途中的凶险可想而知,大概率是半路就会沦为凶兽的口粮。
更多的人,只能选择留在青桑城,寄望于城池的防御,盼望着奇迹降临。
天色渐亮,晨曦如碎金般穿透层层晨雾,将青桑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光之中。城门之上的了望塔内,两名轮值士兵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挺直脊背,手中紧握兵器,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过远方的青桑山脉——兽潮爆已逾两日,若是深处的凶兽群此时动身,此刻怕是已逼近山脉边缘,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城门刚一开启,稀疏的逃难人群便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缓缓穿过。男人们佝偻着背,背上的行囊塞得鼓鼓囊囊,压得他们脚步沉重;女人们怀中搂着泪痕未干的孩童,低声安抚着,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厢上捆缚的大箱小箱里,想必是富贵人家最后的家当。更有青桑城几个中等家族的族人,簇拥着雇佣来的武者匆匆前行,可谁都清楚,在真正的兽潮面前,这些寻常武者的实力,不过是杯水车薪,连塞凶兽牙缝都不够。
逃难者终究只是少数。城外未必安全,城内更是危机四伏,两难之下,大多数人选择守在故土,赌一个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