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哑,似砂石磨砺,“若非我出手及时,今日你便得横着离开南华楼。”
叶辰拱手,笑意温润,不卑不亢:“前辈早已蓄势待,晚辈岂敢妄断生死?合欢宗欧阳氏,既是七星宗亲传,又是大长老嫡系,若真死于南华楼中……贵楼后续的麻烦,恐怕不会比我少半分。”
黑衣人面色微滞,眉峰一蹙,竟一时语塞。这少年,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他确未打算袖手旁观,可对方竟能笃定自己必出此手……莫非真以为自己会为一个外人冒宗门之险?还是……他根本就在赌?
他喉头微动,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那声“哼”
,既非认可,亦非退让,只是强者面对不可测之变数时,最本能的保留。
临行前,他脚步微顿,余光掠过叶辰,眸底闪过一丝真正审视:
“能察觉我的存在……灵魂感知力,远锻骨境该有之限。天生五品上等?抑或……六品下等?”
。他虽未至返璞归真之境,却已窥见武道神魂之门径。寻常锻骨武者,纵有天赋,也难破其敛息之术;而此人,不仅察觉,更似早有预判……这份灵觉,已近妖异。
他深深看了叶辰一眼,身影倏然没入二楼暗处,再无声息。
此时,那四名被轮回武意所慑的锦衣弟子已陆续苏醒。
头痛欲裂,神思恍惚,甫一睁眼,便见欧阳如死狗般瘫在血泊边缘,面无人色,气息微弱。四人浑身一颤,连滚带爬扑上前,架起欧阳便仓皇夺门而去,连回头都不敢,仿佛身后跟着索命阎罗。
满厅寂静,唯有星髓灯焰轻轻摇曳。
无数目光如针,齐齐刺向中央那道青衫身影,有惊疑,有忌惮,有评估,亦有悄然燃起的一丝灼热。
“精通神魂之力的武者……三十六国竟出了这等人物?”
一名通脉初期青年端坐不动,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淡然,却难掩几分讶异,“灵魂攻击,本就稀见。若境界相仿,一念可定生死;可若对手高出一筹……反噬之险,十死无生。”
另一人颔接话,声音低沉:“莫小觑他。同一瞬,镇压四名锻骨巅峰,非但精准,且毫无滞涩。此等神魂强度……六品天赋,绝非虚言。初入通脉者,未必能胜他。”
“嗯。”
第三人缓声道,目光如尺,细细丈量着叶辰的气度,“不过……想进总宗会武前百五十,仍嫌不足。那一百五十人中,通脉初期只是门槛,个个皆是碾压同阶的妖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南华楼内,真元传音如细流暗涌,悄然在宾客之间流转,“那青衫少年……记下了,回宗务必禀报长老。”
“天武国?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莫非是隐世家族新出的苗子?”
“六品灵魂天赋?若真属实,值得花一颗‘问心丹’去验一验。”
无数目光悄然锁定叶辰,有人已悄然捏碎传讯玉简,一道微光无声没入虚空,此子之名,今夜必将随星火,燎原于三十六国与七星宗七脉之间。
而二楼最深处一间雅间,却静得如同隔绝尘世。
青衣男子独坐窗畔,素手执杯,酒液澄澈,映不出他眼中半分波澜。楼下惊雷般的交锋、紫焰崩天的威势、神魂碾压的骇然……仿佛皆未入其耳,未落其心。
“这小子……有点意思。”
开口的是他对面的紫衣人,背负四尺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唯有一道浅浅剑痕蜿蜒其上,似曾饮过千人血、斩过万重山。此人通脉中期,气息沉敛如渊,正是剑宗外门执剑长老座下徒,谢临川。
青衣男子闻言,指尖微顿,杯中酒液不起一丝涟漪。他缓缓抬眸,目光如霜刃出鞘,淡漠扫过楼下那一袭青衫:
“通脉之下,可称无敌。”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虚空,“但若遇真正通脉天才……便如纸鸢撞山,再高,也飞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