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水月魔尊如果成为这个世界最后活着的那人,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把闻千寻和蔚椋给吸收了?
那他的内里,会不会也留下了他所写的角色的一部分?
他这辈子只坑了这么一本小说,却没想到酿成了这么大的苦果。
容子倾缓缓垂下眼帘,避开水月魔尊的视线,道:“所以……你把我抓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水月魔尊后退了一点,道:“看到这个世界了吗?”
他的神识冲进容子倾的识海中,粗暴地拖出容子倾的神识,强行带着它铺远,放大,直到涵盖云水界每一寸漆黑荒芜的土地。
容子倾只觉脑海中一片刺痛,这样被他人强硬地拖拽神魂,根本就是一场酷刑,稍有不慎就会伤到他的神智,让他成为白痴或者殒命于此!
识海被拉伸到他根本不能承受的广度,头颅剧痛无比,脑浆都像是要爆裂,让他忍不住像被触碰的海龟一般,拼命收拢他的神识。
可他的抵抗微弱无力,水月魔尊压根不管他的痛苦和抗拒,强行吧毁灭的云水界全部刻录进容子倾的眼底。
他的声音也冰冷地响在容子倾耳畔。
“这个云水界毁灭了,他是被本尊毁灭的,它也是因你而亡!”
“还有千千万万个云水界,它们都因你而亡!”
“因为你写的那些恶心的故事,因为你放弃了这本小说,因为你不根本不在意这个云水界!!!”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恶心的故事,他也曾满怀热忱地书写了几十万字,构建下这个世界的雏形。
——他也不想放弃这本小说,所以才又去写了《貌美师弟》那篇文。
——他也爱这个云水界,爱这个恋爱脑的笨蛋蔚椋,爱放荡又清醒的闻千寻,爱颜以则,爱封应,以及,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对虞醉归的惋惜与怜爱……
然而容子倾内心的呐喊,水月魔尊并不在意,拉扯完神识之后,他又将一段记忆灌入容子倾的脑海。
片段里涵盖的内容,比容子倾在天道残骸里看得更加真切,也更加完整。
——成千上万的尸体被垒做高山,血流和尸骸堆成通天的高塔,带着兜帽的水月魔尊孤冷而强大,孑然一人迎着天雷,手握名为弑己的魔剑,一步步踩着亡者的尸体向高处走去。
脚下的尸群布满剑伤,各个支离破碎。
容子倾看到虞醉归死不瞑目被尸堆掩埋,也看到蔚椋胸膛洞开一个大口,面容苍白而沉静地卧倒,还有颜以则衣冠散乱,满脸血污,闻千寻两眼无光,表情惊愕而不甘……
而他们全被水月魔尊的脚踩过,成为通天路上的一格台阶……
天穹之上天道怒吼,风云变幻,天雷一道又一道地落下,将这座以血肉、以生灵筑起的天梯劈成一片焦炭。
在高温之下,尸堆被烈火炙烤融化,成为一座真正的通天之峰。
世界已无一活物,只剩炼狱在烧灼,唯有山顶那人还在攀登,还在移动。
水月魔尊看着天道,红眸之中满是仇恨。
他挥剑而上。
弑己一出,天地寂灭。
又一个天道陨落,又一个小世界毁灭,只剩茫茫一片混沌。
每一把弑几剑被收藏,就是他又杀了一个自己,也是他又毁灭了一个世界。
相似又不同的画面不断地重复,烈火的烹炙的高山有时也会变成冰棺垒起的高台,又或是炉鼎诱导后发狂的人群……
笔下的主角们惨烈地死了一次又一次,蔚椋的尸体甚至在容子倾的心头堆成了另一座高塔。
成千上万的蔚椋,静默地,安逸地死去,手里或是握着寒渊,或是依偎着颜以则,或者只是抓着闻千寻的一根手指……
容子倾怔怔落下两行泪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唤:“蔚椋……”
他虽然没去过那些世界,可三千世界以各种各样的形态存在着,它们都是真实的,里面生活着的人也是真实的。
那些蔚椋……全都曾活生生而真切地存在着,努力地生活,努力地修炼,努力地思考着融合的问题……
傻傻的,却也很乖很乖的。
这些蔚椋没有等到属于他的容子倾,只等来死亡与寂灭……
本该安全站在故事之外的造物主,如今却成为了被迫走进故事里的一员,成为阅览每一个悲剧的“读者”
。
水月魔尊欣赏着容子倾脸上那些痛楚的泪水,饶有兴味道:“蔚椋?对,你在那个世界里与蔚椋结了道侣,心疼他了?”
“那么无趣的人,就连被杀也不知道求饶,你竟喜欢他?”
他不怀好意地道:“你似乎没有和他睡过?有几次本尊以炉鼎诱导,还睡上他了呢,他的元阳真不错,要听听是什么感觉吗?或者……本尊直接给你看那时的记忆?”
容子倾骤然抬起眼眸,神色愤恨,道:“你闭嘴!”
身体的禁锢因愤怒而松动,他一拳挥向水月魔尊的门面,吼道,“你这个变态,你该死!你该死!你他妈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怒吼响彻这片空间,拳头却被轻而易举地拦下。
水月魔尊如同磐石一般握住容子倾的手,兜帽都没晃动一下,笑容反倒咧得更大。
“该死?谁能杀死本尊?本尊现在连漱玉都不怕……哦,对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唇豁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道:“还有那个世界,你一定很乐意亲眼看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