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蔚椋还是得试一试,用容子倾的尸体,容子倾的残魂。
所幸容子倾只是炼气修士,并未真正地踏入仙途,魂魄有两成把握能够被他留住。
届时他就将容子倾的银河与玫瑰封在他冰川的海底,留在他的本相旁边,再将所有与容子倾相关的回忆都盛放在那里。
当他想念容子倾的时候,便可一眼望见与容子倾相关的所有,都明艳地存在于他识海的核心。
蔚椋含着泪水,吻着唇瓣,期望容子倾还能醒转。
却又无比专注地等待爱人死亡。
亲吻不再是甜蜜的,有来有往的,反倒成了一场孤独的求索。
魔气撕扯着他的经脉,也在他的理智上狂舞,让他想要占有容子倾,立刻、马上、以绝对不可能失去的方式。
吃了。
或是干了。
或是一同进行。
唇齿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拥抱着半截残躯,又像小狗一样舔舐,软乎乎地,怯生生的,害怕容子倾的遗体会被他咬坏。
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了,就连码字要用到的手都少了一只。
会蹦跶,会摇晃,会蹭在他腰上的腿也没了。
他珍惜地吮着很冷很冷的舌尖,用唾液浸润它,用体温捂暖它。
神识静静地看着容子倾的识海内群星一颗颗熄灭,玫瑰成片枯萎。
蔚椋又仔细地检查一切,冰灵力蓄势待发,只等容子倾彻底死亡,便将尸体冰封。
识海内的每一寸角落也都细细包裹好了,有文件夹组成的星空、快要坠落的那几行写着“蔚椋”
“想家”
“别哭”
的弹幕、衰败零落的玫瑰园……
以及,他曾在幻境里,为容子倾圈起的那堆道种。
蔚椋一愣,看着眼底的那十几个墨点。
其中有一枚,居然——
发芽了。
第96章历!劫!重!生!复活了,但是男朋友……
死亡是寂静的,也是沉默的。
天人五衰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五感逐一减弱,直到连意识都变得模糊,不受自己控制。
是真正意义上,一点一点,感知到自己从无所不能的修者,变成一个废人的过程。
没有一个修士不恐惧道途以这种尊严全无的方式陨落。
所幸容子倾的死亡来得很快,视觉熄灭后,紧接着就是嗅觉、听觉、触感……
扰人的耳鸣声远去,浑身上下的痛和冷消散。
然后就是神识慢慢地弱小、熄灭,哪怕竭尽全力铺远,也覆盖不了自己的识海。
凡人弱小的一生,最终也以凡人的模样死去。
这不是一个太差的结局。
至少,比起幻境里他和蔚椋许下的虚无缥缈的飞升,这个落幕要真实许多。
哪来这么多天之骄子,开挂人生,容子倾曾在云水界羁旅百年,他太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穿进炮灰身体里的路人甲,直到老,直到死,都是如此。
修为、出生、天资、姻缘,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反复加深这个印证。
容子倾当年在散尽家财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预设好了自己的死亡。
人不能选择怎么生,至少可以选择怎么死。
这何尝不是他对这场穿越的反抗,以及书写自由与自我最完美的绝笔。
只有一死,才能圈定他的归属,他不是容悦,不是云水界的一员。
他始终是蓝星人,始终只是名为容子倾的小作家。
也许醒来,他就回到了那个电脑桌前,手里还握着刚从显示屏上揭下的纸条。
只是蔚椋……蔚椋啊……
他在幻境里与蔚椋产生了太美好的交集,他傻乎乎的、迟钝的,又一往无前的恋人,却被遗留在了云水界和幻境之外,将要独自面对四面楚歌,无处可归的漫漫道途。
幻境里的曾经被现实抹去,在容子倾死后,就将成为蔚椋独自一人的回忆。
少年剑修入了魔,回不去执天宗,也无法立足于正道,他的未来被圈定在了小小的一个溟州。
而他们的洞府里,也不再有两人布置过的新房。
没有剑气鱼缸,没有灵力壁炉,曾经经营妥当的关系网也全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