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给叶全非带来的压迫感,远胜失去剑灵的纯钧。
“……神剑!”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世间还有一柄这样的神剑。和内敛的纯钧相比,它的威压要更为狂放,带着天生的高傲和嚣张。在施颂真情绪平静时,它普通得如同一柄普通的铁剑。
但此刻它被剑灵的怒气唤醒,飚射出惊天的敌意。
“我要见叶雪衣。”
施颂真说。
这次她没有用敬语。
“怎么了?”
谢扶舟转过头,金色竖瞳被朝阳折射出惊人的瑰丽。
“如果我有天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施颂真看着他的眼睛,“你会难过多久?”
“直接默认我会难过吗?”
谢扶舟难得有些迟疑,“但我想,答案应该是不会。”
“为什么!”
即便施颂真第一时间选择掩饰,但她还是意识到。有一瞬间谢扶舟肯定察觉到了,她的震惊,她的不甘,她的失落。
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你甚至不会为我难过?
“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情,”
谢扶舟想了想,“我自从诞生于世后,在时间流逝中懂得了何谓快乐、愤怒、恐惧、喜悦。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能让我学会难过。”
他回答的神情很诚恳,施颂真能察觉到谢扶舟说的是实话。然而她无法接受:“一个人怎么会不懂难过?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不想失去的东西吗?”
“第一,我不是人,我是妖。第二,我失去过很多不想失去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会难过。”
谢扶舟眼中金光灼然一闪,“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那些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
失去后的愤怒压倒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因此狐妖从来不知难过为何物。不知道生死之事能多么令人绝望的谢扶舟,让施颂真羡慕到简直有些嫉妒了。
刚刚因感知到天地灵物苏醒而欢喜的施颂真别过脸去,不想再和谢扶舟说话。谢扶舟沉默片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半晌,施颂真搁在膝盖上的手触碰到了一种毛茸茸的质感。她回过头,只见谢扶舟妖化出两只毛茸茸的狐耳,正笨拙地把头往施颂真手下塞。
施颂真一时忍俊不禁,顺手摸了摸谢扶舟的脑袋。谢扶舟察觉到施颂真回嗔作喜,明显松了口气。
“我不会难过,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死。”
谢扶舟说,“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再次丢下我。不管你去到哪里,我总会在你身边。”
我总会在你身边。
施颂真从睡梦中惊醒,身边空无一人。
她撑起上半身,秦楚臾为她腾出的房间干净敞亮,人鱼灯烛在屋中摇晃。窗外山雾浓稠似牛奶,透不进半分晨光。
自从在神剑山醒来,施颂真发现她的记忆缺损许多,仅剩的也总似隔了层薄雾,模糊遥远,看不分明。
但在体内生出一柄赤霄后,她似乎又能看清了。
“不会为我的死难过吗?”
施颂真想,“不愧是天妖,当真是说到做到。”
施颂真掀开被子起身,拿着枕下的赤霄走出去。如今她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因为一个旧梦反复浪费时间。
在出发寻找沈雁归之前,她得先去蓬莱岛拿回纯钧剑。
“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辜十九死后,我为什么没有对你动手?”
鱼肠剑灵目光落在赤霄剑上,这柄新生神剑虽看上去还很弱小,但它身上凝聚的剑气却比喻元川见过的任何一柄神剑都深邃。
那不是一柄神剑的剑气,而是千千万万剑气的总和。
施颂真皱眉。
“因为当我第一次看清你的眼睛时,我就已经明白了。你未来必然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而我们注定无法互相伤害。”
她只是不明白,她已经满足了谢扶舟的愿望斩断了二人因果,为何天妖还要不依不饶地追去龙渊,甚至不惜放弃飞升追到了冥界。
“飞升多好啊,”
她轻声问,“你怎么不飞升呢?”
一切声音都在飞速离谢扶舟远去,神思混沌的天妖模糊看见施颂真嘴唇开合,只是听不见她在回答什么,又在问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抓住她,然而那力道落在施颂真手上,也不过是虚虚一握。
“别逃避问题,别离开我……”
天妖声音低沉下去,手掌无力垂落。施颂真反手拢住他的手指,细细摩挲。
“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
“睡一觉吧,你还会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