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青追问。
代价是剑灵本身。神剑剑灵以剑契为引,将自身化为剑主的剑心,这是剑灵代替剑主得到剑心的唯一办法。施颂真眼睁睁看着孟逢春灵体崩散后又再次凝聚,混合二人因果化作她第二颗心脏。纯钧剑心震动,神力荡平施颂真的周身。
蔺虞南惨叫一声,原本壮大的灵魂忽又萎靡下去。她生前虽有渡劫期修为,如今却只有死后的部分残魂,哪里是纯钧剑灵的对手?漆黑阴影从施颂真口中遁出,望风便逃。
重新得到心脏的施颂真蓦然睁眼!眼前只有立在地上的纯钧剑,和落在地上的斗笠。神力汪洋般汇入施颂真丹田,瞬息净化了蔺虞南残留的所有死气,凝结成新的元婴。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新的力量涌入,浇灌着施颂真原本枯竭的身体。每一次吐纳她的境界都在飞速上涨:筑基、金丹、元婴、大乘……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心脏,”
孟逢春声音柔和中带着疲惫,渐渐低沉下去,“不用伤心,颂真。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不管施颂真飞升还是死亡,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十六岁的施颂真跪倒在地,将脸埋在孟逢春的白衣里,不能遏止地失声痛哭。
这就是,纯钧剑灵和他剑主的最终结局。
第69章前尘(二)
穆元青深恨孟逢春。
夷安剑宗曾经的太上长老沦落至此,某种程度上全拜这位纯钧剑灵所赐。
不知从何时起,东陆有了金合欢的传说。他们说九阳山的业火里藏着一棵金合欢树,如果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和它结契,合欢树会救活你爱的人。
穆元青听过这个传说,并未动心。他的爱人虽早已故去,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救活已死之人,而是和她长相厮守。以一换一这种事,对穆元青来说不是划算的买卖。比起救活妻子,穆元青更想要自己好好活着。
在孟逢春出现前,穆元青从未想过去九阳山。
被施颂真从沉睡中唤醒,昔日踌躇满志的夷安剑修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合欢花。穆元青仅剩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唯有使命始终清晰如一:当契约的另一方使用他打开鬼道大门进入冥界之日,便是穆元青彻底解脱之时。
但施颂真并没有想要救活的人。
和金合欢结契的人大多心有不甘,施颂真却是个异类。她被崔若骗上了钩,才被迫和金合欢树结契。金合欢几次希望施颂真放他自由,施颂真却从未动摇,即便是知道兄长施陵恩已死,半点不像传闻中能为拯救东海牺牲自己封印鬼道的芙蓉剑。
穆元青几度灰心丧气。就在他将要放弃的关头,记忆中戴着斗笠的白衣青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宿主施颂真的面前。
宿主说他是纯钧剑灵,是她的兄长孟逢春。
“他走了?”
穆元青的声音响起。
“走了。”
施颂真将白狐重新放回榻上,“你还没有告诉我,让我这样做的理由。”
“很简单,因为这只狐狸就是你现实的心爱之人。在你进入浮川弱水之前,你们到哪都待在一起。我认得他身上的妖气。”
“就他?”
“……这几年已经加重了仙都税收,连无妄河上的船费都没放过,每月还需抓人供你们吸食灵气,还想如何?把六欲仙都拆了,够不够你们用?”
夜弥天的声音很沉,全然不似往日和气。
博古架后,施颂真的心陡然沉至谷底。
“做生意讲究你来我往,不能光顾着你们抬价。前日答应我的事呢?”
夜弥天冷声逼问,“她的元神,还未找到?”
魔气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夜弥天压低了声音:“找到尸首还不够,必须得到她的元神!只有亲眼看见师父的元神陨灭永不超生,我才能高枕无忧,坐稳仙都之主的位子。”
施颂真听得清楚,只觉一股滔天怒火席卷全身,烧到极致,反从指尖渗出一丝阴寒的冷意。
暴涨的舟河费,繁重的苛捐杂税,还有潜入仙都的魔气……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昭然若揭。
至于夜弥天这样做的理由,抓来一审便知。
施颂真尚未行动,那团魔气却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窜起。
夜弥天被惊动,转身喝道:“谁?!”
伴随这一声低喝而来的,还有一招凌厉的杀招!
施颂真灵敏避开,遮挡的博古架霎时应声而裂,一片摧枯拉朽。
魔气见与夜弥天的密谋暴露,第一时间要逃。
施颂真飞身阻拦,却被夜弥天一剑横档,拖住步伐。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魔气撞破窗扇逃窜,消失得无隐无踪。
这魔气修为不高,倒是颇为狡猾敏捷。
施颂真如今只有三成灵力傍身,还是纸做的身躯,分身乏力,索性先解决内乱,专心对付夜弥天一人。
她顺手扔出手里那本画了王八的书,格挡住夜弥天刺来的剑刃。书籍被剑锋震碎,纸页如雪花漫天,纷纷扬扬自两人间洒落。
“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夜弥天不慌不忙,依旧是一副和颜悦色的好皮相,“方才的话,姑娘听去了多少?别担心,只要姑娘实话实说,在下不会为难。”
杀意撩动帷帽面纱,施颂真反问:“仙都少主的死,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你是师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