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眨眼间,施颂真破损的伤口迅速愈合,丰沛的灵力在她体内肆意游走,所有枯竭的经脉瞬间充盈复原。
玄溟神主瞳仁微缩,显然惊住了。
看清他全貌的施颂真也惊住了。
谢……谢扶舟?!
不是她的错觉,纯钧剑上绝对是那条九尾狐狸的心血。承影剑主目光下移,只见断断续续的血点自纯钧石柱内延伸而去,直直通向黑石广场中央那个大坑。
什么人能让谢扶舟重伤下不管不顾直接跳崖?沈雁归忽然反应过来。是颂真!颂真绝对也在这里!她不管龙渊剑灵“诶诶”
的阻拦,伸手自石柱中拿起纯钧,失去剑灵的死剑丝毫没有反抗。
无影无形的承影剑灵陡然出手!挡住龙渊剑灵试图阻拦剑主的剑气。沈雁归甚至没有多看龙渊剑灵一眼,直接自黑石断裂之处也跳了下去。
冰凉山风从脸颊拂过,破碎的合欢花盛开在地下世界每个角落。沈雁归在半空中站稳,定睛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生机昂然的小岛已经被切割得四分五裂,仿佛千百头水牛把这片土地从头到尾犁了万遍,树木倒塌,草汁飞溅,翻出底下湿润的黑土。
小岛中央,化出九尾妖狐原身的谢扶舟盘踞在断裂的金合欢树桩上缩成一团。原本纯白狐狸已然是泡在了血里,看上去仿佛死透了。沈雁归一边向谢扶舟走去,一边用灵识迅速扫遍整个小岛,到处都是赤霄剑灵留下的剑气,施颂真本人却不见踪影。
“谢扶舟!你怎么了?快醒醒,我有话要问你。”
谢扶舟怎么了?
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天妖死斗剩下最后一只狐狸,获得胜利的谢扶舟自此便能获得天界的青睐飞升。和神剑剑灵永生的灵体不同,最后赢家的天妖得到的奖励是永生的肉身。他会重伤,会沉睡,却永远不会死去。
在淳于意死去的那一刻,谢扶舟的内丹便得到了天界的因果,自此被死亡拒绝,注定无法靠自己进入冥界。
可施颂真还在下面。
“疯子,都疯了。”
濒死的合欢树咳出一口金血,“我早就告诉他,我没有办法给他钥匙。那个疯子本应该是下一把钥匙,可她是第二次进入那扇门,永远不可能出来了。”
说到一半,叶雪衣忡然变色,慌忙住口。青年却似很感兴趣:“你和施颂真很熟?”
“没有,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叶雪衣急忙划清界限。
“是吗?”
青年浑不在意,“在你眼里,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次叶雪衣沉默了很久:“很漂亮,很温柔的人。但她的温柔很冷,好像月光一样冰凉,就像你一样。”
美丽而温柔,亲切又疏离,无法看清她的内心。明明叶雪衣就站在施颂真面前,却觉得她遥不可及。明明施颂真的目光落在叶雪衣身上,却又好像没有在看她。
只有在看谢扶舟的时候,那双冰冷的赤红眼眸才会多了几分生动,带着淡淡恨意。但这恨意也如云雾,风一吹便散了。
“像我?”
青年笑着摇头,“颂真不是那样凉薄的人,她只是很容易累而已。”
“我从前一直在想,什么人能配得上谢扶舟?他那样好,是自由的天妖,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把他束缚住?”
叶雪衣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倾诉者,开始滔滔不绝,“但是我想不出来。看到那个施颂真之后,我更不明白了。她确实很好,但也没好到能困住他的程度。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埋怨,要是阿娘生我生得早一点就好了,要是我遇到他比施颂真更早就好了。这样他就会是我的了,遇到施颂真也不会爱上她。”
“没有用的。”
青年摇头,“很多事情是不讲先来后到的,即便你先来了,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你为什么知道一定会这样?”
叶雪衣语气难得冲撞了些,“谁说谢扶舟注定不能是我的?”
队员俯身去查探黑衣老者的气息,不巧被谢扶舟挡住:“黎老先前受了内伤,如今旧伤复发晕过去了。我正要将他二人一起送去药堂,几位可愿意帮我打下手?”
“既然如此,还是你把他送去吧。”
黑衣老者身上沾染了施苏沅身上些许腐臭气味,天衍宗本部门下又向来看不起养育堂的外围弟子,闻言顺理成章丢开手去,便要继续巡逻下一座山头。
巡防队后头有个年轻姑娘,几度回头,欲言又止。谢扶舟察觉到她的目光,微笑着朝她挥挥手。
“你在看什么?”
前面的队员问道,“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不是,”
修者回过神,“我只是觉得他身上气味很熟悉,好像昨天在哪里闻到过。”
然而如今夹杂了几分血腥的臭气,叫她难以分清。
第55章剑骨(六)
山路尽头,谢扶舟目送他们渐行渐远,一转不见。他脸上微笑渐渐淡去,忽然伸手捏住怀中女童鼻子,掐碎了附在鼻腔内部的龟息诀。
施苏沅不防,被谢扶舟这么一捏,瞬间剧烈地呛咳起来。
“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
谢扶舟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你这装晕的功夫,也只能骗骗这些人了,难道还指望能瞒过辛世恭?”
身为天妖,谢扶舟敏锐察觉到施苏沅身上蠕动的虫子并不是单纯蚕食她躯体的蠹虫,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实际上却在任人摆布。
“我不相信阿娘会不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