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给你个说实话的机会。魔族与你合作到底是何目的?六欲仙都内还有多少魔族潜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夜弥天沙哑道,“我与他们各取所需,从不问过往和出处。我只知道,他们在找东西,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改变一切的……”
话音戛然而止。
夜弥天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见一团黑色的魔火从他身体里烧起,转瞬将他连人带骨烧成灰烬,连一片完整的元神都不曾留下。
是一种极为阴险恶毒的封语咒。
想必是他急功近利,便用仙都的税收灵石交换魔族的力量,结果在吸收接纳魔气时反被对方暗中种下封语咒,一旦他试图泄露机密,此咒便会发作,令他爆体焚烧而亡。
与虎谋皮,自取其祸。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便连那点灰烬也散得一干二净。
施颂真收了婆娑万象的幻境,缓神捂住肩头的伤处,朝混元玉鼎上悬浮的神女壤走去。
她才走了两步,顿觉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涌上胸口。她踉跄扶柱,整个人如抽去脊骨的软泥倒地。
肩头的剑伤犹在,虽然纸做的身躯不会流血,却实在疼痛。更何况还有点点灵力的萤光正顺着捅开的伤口涌散,施颂真更是心疼得滴血。
神女壤近在咫尺,只要她花点时间炼化,便会拥有一具完美的新肉躯。
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她单知道情花咒会让她面对男人时心猿意马、神志不清,却不知强行违背情花咒的意愿会遭受如此之大的反噬。
是的,脏腑的绞痛比肩上的剑伤更甚百倍,仿佛无数刀片在她胸中翻绞。若非她眼下是一具纸人,只怕高低要呕出几口心头血。
这该死的情花咒,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施颂真骂了几句,想动动不了,想哭哭不出。
她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愣愣看着头顶彩绘华美的梁柱出神,伤口处飘出的灵力光点如萤虫在眼前晃荡,还怪凄美的。
她不会要在这里躺到天亮吧?
施颂真咳了声,惋惜地想:早知道就该打开窗扇,欣赏一番六欲仙都的星空了。
“死?”
谢扶舟反问,“如今这五境四海,还有谁能杀得了我?”
在成为最后一只幸存天妖后,九尾天狐已然得到了天界的认可,修为远在神剑之上。即便是神剑剑灵,也无法轻易斩断他人飞升的机缘。
偌大天下,已无人再是谢扶舟的对手,即便是神剑。
好嚣张的口气。沈雁归皱眉,她素来和这只狐狸话不投机,也不再徒增纠缠。承影剑主随手一掷,一道白光闪过。
“啪”
,谢扶舟抬手抓住,是纯钧剑。
“我在上面捡的,给你。”
承影剑主仔细观察谢扶舟神情,“作为回报,你要告诉我,颂真为什么又进了那道门?”
死过一次后,沉睡十五年后返回人世的施颂真失去了一切,却获得了神剑永生的因果。与天地同寿的神剑剑灵,怎么能靠自己打开鬼道之门,去往另一个世界?
谢扶舟握住纯钧剑鞘的手指倏忽收拢,忽然低低笑出声。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施颂真不是怕死的人,可也不会轻易选择放弃生命。让她心甘情愿第二次选择死亡踏入鬼道,除了孟逢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等等!
被再次背叛的愤怒痛苦冲昏了头脑,谢扶舟竟然忘记了,施颂真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个性,比起他人的解释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她当年能为了孟逢春毫不犹豫地去死,也能为了谢扶舟的欺骗隐瞒一意孤行要了结他一条性命。
如果施颂真当真崇拜敬爱孟逢春到完全放弃了处事原则的地步,决不会选择与孟逢春同归于尽,只会带着罪恶感和爱人一起活下去而非殉情。
“要选择吗?”
谢扶舟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她到底是因为太爱孟逢春所以选择一死了之一起赎罪,还是为了被欺骗的愤怒,宁愿搭上自己也要毁了孟逢春。”
犹豫的心在天平之间摇摆,每一次动摇对天山白狐而言都是一次地覆天翻。要相信哪一种解释,才能让自己的内心获得平静?都不能,因为不是施颂真亲口说出的真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偏信。即便谢扶舟内心已然确定施颂真是为孟逢春赎罪才选择一同殉情,只要施颂真没有亲口承认,天山白狐就还会抱着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等下去,日日自我折磨。
狂乱的嫉妒与渺小的希望纠缠,反复撕扯着天妖的心脏,以致谢扶舟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雁归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蹙眉追问。
谢扶舟回过神,答非所问:“承影剑主,看在过去的交情上,帮我一个忙。”
“交情?”
沈雁归嗤笑,“我不记得与你有什么交情。”
“没有也好。”
谢扶舟出乎意料没有反驳,“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欠了颂真一条命,现在做这件事不会有任何负担。”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