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队伍是你们西南运输处的吧?陈处长可不能徇私……”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陈处长面色不变地微笑着,胸口怒气横生。
他挨个儿把领头人的文件都收过来看,抬了抬眼镜,“诸位,文件我都看了。第一,没有蒋委员长印信的都自动退出,你们没资格动军需;第二,有蒋委员长印象的,以落款时间最早的确定,毕竟这汽车队,谁走的早,谁就来得早,来得早的就可以拉货。”
这么一说,大家看了一圈,果然,西南运输处周立行这边的文件时间最早。
大家还不服气,正要争辩,陈处长双手往下一压,轻描淡写地威胁道,“日本人的飞机刚走,现在死的人,都是被日本飞机炸死的。”
“你们进门的时候可看过,外面架着四挺机枪。”
此话一出,众人悚然一惊,他们再看向周立行的时候,神色不再骄狂。
“时间紧急,日本人的飞机随时回来,诸位不如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陈处长给大家递了个台阶,这些人不得不收起枪,悻悻然地离开。
周立行和沐明实向陈处长表示谢意,陈处长忙得很,他摆摆手:“二位都是难得的青年人才,一心报国,我是知晓的。诸位抓紧时间!”
这边的装运需要花时间,沐明实则是还得带一批人去装其他物资,他们出来那么多车,必须得装满回去才行。
沐明实心中有预感他们也许以后未必还能来这里,尽量将空余的车辆都装满各种药品和紧缺物资。
他们终于把所有货品装好,正要离开码头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操着四川口音的男人蹲在路边哇哇大哭。
“啷个办哦……到底啷个办哦……我回去咋个交差嘛……先人呢,我咋个交差嘛……”
异地他乡,熟悉的乡音传来,周立行忍不住回头去看。
沐明实见周立行去看,她也伸长脖子去看。
见有人驻足看他,那男人泪眼婆娑地抬头,看面前人员的穿着打扮,一眼认出来是运输队的人,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先生,女士,你们车队还有位置吗?能不能替我运一批货呀?”
周立行和沐明实互看一眼,他们摇头,“已经满了,我们今天就要走了。”
“求求你们,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我可以买下你们的货品,只求你们给个空间,我这批钢索是战备物资,一定要运回去的……”
那钢索又重又大又不好运,周立行为难了,沐明实也为难了,只有付志卿听到是钢索,眼睛蹭地亮起来。
“我们四中队的货品不是特别重要,只是值钱。如果你真的出的起价格,我问问队友们能给你腾出多少空间!”
基本由学生们组成的车队,思想觉悟总体要高一些,他们经过商议,为这个男人的钢索腾出了空间。
只可惜车队并不是专门为运送钢索而来,确实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精力去固定钢索。
沐明实询问了那男人这批钢索的用途,得知是为抗战修路修桥时候使用,便大手一挥,表示还有车辆愿意拉的,她沐明实替那男人给车队补损失。
那男人千恩万谢,虽然钢索已经被炸毁了一些,但剩下的部分应该也可以使用,他甚至把炸断的钢索都一并想办法弄上了车。
*
时间仿佛上了发条的螺旋,飞速地旋转,所有的忙碌紧张都被转成了眩晕的线条,无法顾及。
12月8日,日本偷袭珍珠港。12月,中英双方在重庆正式签署了《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
同月,第一批远征军开赴云南边境,却因英军高估自己、不愿让中国军队深入自己的殖民地而拖延阻挠中国远征军入缅。
预定入缅的第一批远征军只好停留在中缅边境。
从仰光抢运物资归来,周立行和冯争鸣在这边境短暂地相遇。
冯争鸣看着周立行身上的军装,他先是愣神了片刻,然后上前给周立行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立行当然知道冯争鸣误会了什么,他无奈地扯开冯争鸣,“别闹,不算参军,我是普通运输大队的队长。”
冯争鸣脸一黑,“普通运输大队怎么从缅甸过来?”
周立行摊手,“没办法,总局太信任我了,能者多劳。”
冯争鸣指着周立行,笑了,“行,能者多劳。”
他又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说:“这次出战的都是我们黄埔的精锐。”
冯争鸣又一脸严肃地说:“
周立行没说,其实已经有很多民间商队都开始帮忙参与军用物资运送。
周立行知道冯争鸣在显摆了,他总是想压自己一筹,初心不改啊!
“厉害厉害!”
他用以前一样的口气,给了冯争鸣想要的夸赞。
冯争鸣又一脸严肃地说:“运输很重要,我们所有战士都要靠你们补给。兄弟,靠你们了。”
周立行点点头,兄弟二人并没有多说话,周立行奉命带领车队一起整队行动,并没有太多歇息的时间。
冯争鸣又深深地看了周立行几眼,突然目光停留在周立行衣服胸口上的金色钢笔上。
那钢笔是插在口袋里面的,笔帽别在口袋上,上面“一鸣惊人”
四个字虽小,却也清楚。
冯争鸣动了动嘴唇,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你这只笔?”
说到这只笔,周立行想起了徐婉言,“当初我们打生死场,徐婉言带着这支派克钢笔去看你,你没要,她生气了,转头就丢给了我。”
冯争鸣伸手将那笔抢了过来,“我的钢笔坏了,这个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