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头顶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寒风呼啸而过,吹动她凌乱的发丝与飒飒的衣袂。
脱离密狱封闭之地,周临渊外放的神魂之力稍稍收敛,不再极致杀伐,却依旧牢牢掌控着苏晚的身躯,护住她的生机伤势,稳住周身状态。
他立于虚空俯瞰,心神淡然。
周承业想要借密狱酷刑撬开苏晚的嘴,想要榨取他的隐秘布局,想要半路截杀、斩草除根。
那他便用这场惊天狱底血杀,给这位帝王送上一份大礼。
今日之后,黑石密狱血染全员,皇家暗卫死伤惨重。
周承业不仅得不到半分情报,反而会彻底陷入惊疑不定、心神大乱之境。
他会恐惧,会猜忌,会彻底看不懂蛰伏三年的自己,更会看不懂一个小小侍女身上爆发出的滔天力量。
越是未知,越是忌惮。
越是忌惮,越是慌乱。
而这,正是周临渊想要的效果。
冷风萧瑟,荒林寂寂。
苏晚立于林间空地,缓缓垂落眼底的冰冷杀伐,眸底漆黑渐渐褪去,一点点恢复属于少女的清澈温润。
神魂附体的威压缓缓收敛,无上杀神的气场悄然隐匿。
凛凛夜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血腥,也一点点吹散了覆在苏晚神魂之上的那层无上杀伐意志。
周身那股俯瞰凡尘、冷漠杀神的恐怖气场,如同潮水般缓缓退散。
原本漆黑死寂、不含半点人情的眼眸,层层褪去深邃漠然,万古沉寂的冰冷彻底消融,一点点恢复成她原本澄澈温润的瞳色,只是眼底残留的一丝恍惚与茫然,格外清晰。
掌控身躯的磅礴外力悄然褪去,属于苏晚自己的意识,终于缓缓归笼。
下一秒,剧烈的眩晕感猛地席卷全身,仿佛从一场极致漫长、极致凶险的噩梦中骤然惊醒。
苏晚身形微微一晃,单薄的身子险些踉跄栽倒,她下意识抬手扶住身侧粗糙的树干,指尖触及冰凉树皮,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微微垂首,视线落在自己双手之上。
掌心布满细密伤口,旧的血痕未干,新的血迹层层叠叠浸染肌肤,指尖甚至还残留着温热粘稠的血色触感,刺鼻的血腥气死死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浑身衣袍破烂不堪,布满鞭痕裂口,脊背、四肢的旧伤隐隐作痛,正是此前在密狱之中受尽酷刑的伤势。
可除此之外,她浑身筋骨舒展,并无半分激战过后的脱力酸痛,反倒有一种通体通透、伤势被尽数抚平的轻盈感。
混乱、破碎、割裂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她记得密狱冰冷的刑架、刺骨的鞭刑,记得审讯官狰狞的怒骂与凶狠的逼供,记得自己咬牙强忍剧痛、宁死不肯吐露一字的决绝,记得自己刻意伪装濒死、闭目晕厥的隐忍。
可在那之后,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模糊扭曲、支离破碎。
她不记得自己如何挣脱铁链禁锢,不记得自己如何出手反击,更不记得那一场席卷整座黑石密狱、屠戮所有值守暗卫狱卒的惊天血杀。
脑海中,空空荡荡,一片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