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銮驾之内,周煜婷端坐软垫之上,一身流云凤纹宫装清雅华贵,却衬得她眉眼沉沉,心事重重。
指尖无意识攥紧锦帕,心底的矛盾与寒凉层层翻涌,挥之不去。
她太清楚父皇的心思。
今日她带回的回话,将直接决定周临渊的生死存亡。
若是周临渊敢流露出半分不愿远赴藩地的心思,父皇便会笃定他野心未死、蛰伏布局,无需再等任何探查结果,即刻便会降下雷霆手段,彻底铲除这一心腹大患。
若是周临渊俯首听命、感恩领旨,看似得以保全性命,远赴藩地静养,实则是自投罗网,主动踏入无人制衡、无人庇护的必死绝境。
进是死,退亦是死。
父皇布下的,是一道无解死局。
而她,就是那枚被推到台前,亲手将棋局锁死的棋子。
“为何偏偏是我。。。。。。”
周煜婷垂眸低语,声音轻细沙哑,带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茫然。
她生于皇家,长于深宫,自幼习得礼仪规矩,深谙君臣之道、父子伦常,从未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可自从三日之前,她窥见父皇冷酷多疑的真正心性,看清朝堂之上血淋淋的权力博弈之后,心中坚守多年的规矩道义,便已然摇摇欲坠。
她看着那位曾经横扫漠北、护佑万民的少年王爷,三年间被囚王府、日日毒侵、步步沉沦,从万丈荣光跌落尘埃泥沼,心中便无尽恻隐。
她不懂,为何功高必震主,为何忠勇必遭忌,为何皇权之下,容不下半分赤诚与才华。
更不懂,为何自己每次面对这位落魄靖王时,心底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与熟悉感,仿佛冥冥之中,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那是一种超脱世俗、跨越轮回的羁绊,模糊、缥缈,却真实存在,让她次次不忍,次次心软。
銮驾缓缓前行,一路出京城城门,城郊草木萧瑟,秋意渐浓。
不多时,恢弘肃穆、却常年冷清的靖王府府邸,便映入眼帘。
朱红大门斑驳褪色,府前石狮蒙尘,往日王侯府邸的威严华贵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沉寂荒芜,像极了此刻世人眼中的靖王,风光不再,大势已去。
銮驾落定,侍女掀开帘幕,周煜婷起身下车,立在府门前,望着这片沉寂庭院,心底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尽数归于沉静。
她敛去眼底所有纷乱心绪,重拾皇家公主的端庄肃穆,抬步缓缓踏入府中。
府中侍卫仆从早已接到宫内传报,尽数躬身垂立,恭敬迎候,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一路穿过前院回廊,途经那两处悄然抽芽、焕发生机的花圃,嫩绿新叶在残秋枯木之中格外醒目,透着一股逆势而生的顽强生机。
周煜婷眸光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细微诧异。
她三日前前来探视,这两处花圃依旧草木枯萎、毫无生机,不过短短三日,竟已然抽枝发芽、绿意初绽,实在反常。
可转瞬,她便压下了这份疑虑。
许是秋雨润物、天时使然,不过是寻常草木异变,不足为奇。
此刻的她,尚且无法将这枯木逢春的异象,与那位蛰伏三年、死而复生的靖王联系起来。
穿过庭院,直达主院门前。
苏晚早已接到通报,静静立在廊下等候,见周煜婷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体:“奴婢苏晚,见过昭阳公主。”
周煜婷淡淡颔首,语气温和,不带半分皇室盛气:“免礼。王爷此刻可在屋内?”
“回公主,王爷在屋内静养,已然等候多时。”
苏晚轻声应答,眸光平静无波,不露半点异常。
经过方才周临渊的提点嘱咐,她早已心境沉稳、从容有度,知晓此刻每一丝神色、每一句言语,都被暗处眼线层层窥探,绝不能有半分破绽。
“劳你通传。”
周煜婷轻声道。
“公主请随奴婢入内。”
苏晚侧身引路,抬手轻轻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