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卓英对他信任到了何种程度?
恐怕连最机密的战前会议文件,都不会避讳他吧!
贺远端起那杯参茶,入手温热。
他的心,却已是一片冰冷。
“福伯这茶,泡得真好。”
贺远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之色。
“火候,时机,都恰到好处,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他放下茶杯,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是不知道,这茶里,有没有别的味道?”
话音落下,正在为罗卓英添置炭火的那只苍老枯槁的手,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顿。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仿佛没听懂贺远话里的弦外之音。
“贺专员说笑了。老奴就是个粗人,只会伺候人,哪里懂得什么别的味道。”
他躬着身子,慢条斯理的将炭火盆往罗卓英脚边挪了挪。
“专员若是喜欢,老奴明日再给您泡。”
“好啊。”
贺远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不再多言。
“那就有劳福伯了。”
而一旁的罗卓英并未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机锋,只当是贺远一句寻常的夸赞。
两人又聊了片刻,贺远便起身告辞。
罗卓英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并嘱咐福伯代为送客。
走在铺着青石板的庭院里,夜风微凉。
贺远在前,铃木福提着灯笼在后,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快要走出大门时,贺远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铃木福也立刻停下,恭敬的垂手而立。
“福伯啊。”
贺远看着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在罗总司令身边这么多年,辛苦了吧?”
“不敢谈辛苦,为老爷分忧,是老奴的本分。”
铃木福低着头回答。
“是啊,本分。”
贺远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只是有时候,人站的位置久了,就容易忘了自己的本分到底是什么。”
话到此处,贺远上前一步,凑到铃木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总感觉福伯你好像我的一个熟人啊。你……该不会是姓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