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官也不是随便辞的,弃官而去也是有后果的,想不留尾巴,就得另花些时间,因此他让妻儿与会馆商队同行,先一步动身。
苏喆又是一番叹息:“我竟然没有留意到。你回来了,孩子怎么办?他不出仕吗?”
赵振摇了摇头:“如今这个情势,并不适合……”
“情势挺好的呀,”
苏喆说,“不信你问阿霁,阿霁,是吧?”
赵霁也说:“叔父,是挺好……呃……”
苏喆好像也现了问题,挽救似地说:“那要不,你就在安南做事,如何?”
赵振是从没想过这条路的,他就是想回家乡居,走老师的门路或者投奔老师,并非他此行的目换。
看出他的迟疑,苏喆又说:“你一身的本领,闲置可惜了。你要实在心情不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但请多住些时日,秋收后要算赋税,阿霁他爹,还有阿炼他们也快来了,见一面吧。都很久没见了,不但我哥家里添了人口,阿炼的夫人也会过来拜见姥,一起见一面吧。
你家里,我这就派人去报平安,顺便看看嫂夫人是否安好,怎么样?”
赵振心绪不佳不太想见旧友,赵霁又说:“小侄也有些学问上的事,想请教叔父。我才在幕府做事,远离父母,有些事也不好劳动姥垂问,还请叔父指教。”
赵振于是从“住几天休息”
变成了“住到老朋友来”
。
祝缨也不说要见他,就放他在客馆里,但是第二天,苏喆就派了人过来陪他在西州城游玩,将他往学校里带。毫不意外地,赵振见到了花姐。两人初见时,皆是风华正茂,再见面,都为对方的变化吃了一惊。
花姐自认自己年已六旬,衰老是正常的,赵振比她年轻许多,如何也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赵振以为自己遭逢大变,憔悴一点是正常的,花姐在安南心情颇佳,怎么变成了一个老妇人?
惊讶过后,花姐先说:“竟然是你?差点不敢认了,来,看看学校吧。”
校舍是很明显的祝缨的风格,简朴,但是占地颇广、学生众多,尤其是学生们齐聚。花姐最挂心她的学生,不时感慨学生都是好的,可惜书籍、授课老师不够。
赵振的眼睛粘在年轻学生身上有些移不开,掩饰地跟花姐扯开话题,说花姐太过操劳。花姐道:“我如今就两个爱好,一是行医,二是教书,可惜我学问不太好,除了医术,旁的教得也是寻常。常常害怕会辜负了小祝的信任。”
赵振道:“您一向是最可靠的,不但老师,便是……”
他忽然停了口。
花姐问道:“怎么了?”
赵振额角冒出汗来:“该死,忘了拜祭太夫人……”
他这阵子过得浑浑噩噩,几乎忘了老师的家人,与花姐聊了一阵倒想直来了。又忙着张罗拜祭张仙姑夫妇人,亏得祝缨之前派人给他送了些盘缠之类,他才能自己又置办一份祭礼。
看过了学校,又被引去看街道、里坊、集市……兵营是没让他去看的,却又带他路过了粮仓。
终于,祝炼、祝重华、祝青君、赵苏等人6续赶到,西州城空前的热闹了起来。
赵振忽然生出一股羞于见人的情感来,外面越热闹,他越是不想出门了。正想等到傍晚就去求见祝缨辞行,不意祝炼与赵苏下午就来看他了。
赵振老脸一红,只得与二人相见。最早的时候,二人皆不如他,他是官学生,祝炼是个小奴隶,赵苏又是个混血。如今的处境,固有二人能力的原因,也让他怀疑自己的路是不是走错了。
赵苏的嘴一向刻薄,先说赵振:“一向心大,怎么在要紧的时候扭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