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荃看着,一时竟有些恍惚。
堂堂大理寺的寺卿,谁能想到竟是如此的入乡随俗,还可以親自下廚操持饭菜。若是京里的人见了,怕是眼珠子要掉一地。
“先生,他第一次做的饭菜,可还能吃?”
“这小子天赋异禀,做什么事能成。”
徐郎中朝厨房内看了一眼,不大的眼睛里全是长辈看小辈的那种慈爱与歡喜。
天赋异禀四个字,让顧荃下意识想到某个方面。
她暗骂自己思想不纯洁,替自己臊得慌,臉也跟着热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装作興奋的样子,“那我今日可得好好尝尝他的厨艺。”
徐郎中看了看她,又看看厨房里忙活的人,道:“裴小子看着冷,实际是个心热的孩子。他不爱说话,你多担待些。若真有什么误会,你直接问他,莫要猜来
猜去徒生烦恼。”
顾荃先是一怔,尔后一副受教的样子,“多谢先生指点。”
她这般虚心懂事,让徐郎中很是欣慰,抚着乱糟糟的胡子,嘟哝了一句,“都是好孩子,天意,天意。”
这时裴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摆在小桌上。
一共是四道菜,两素菜加一道红烧鲫鱼,再加一道鲫鱼汤。
徐郎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酒来,给自己和裴郅满上。三人围着小桌,如同乡村里最为寻常的一家人,吃着家常便饭。
篱笆墙外,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傳来女子惊呼的声音。
“我就知道这饭吃不安生。”
徐郎中将筷子一搁,有些没好气地睨了裴郅一眼,“你小子这张臉就是招摇,以前也就算了,如今都是成了親的人,可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受累。”
顾荃抿着嘴笑,然后起身朝外面走去。
一打开柴门,顿时让外面所有的人一惊。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着她,一个个像是入了定,好半天没人说话。
半晌,才有个小媳妇红着臉问她,“你就是小白大夫的媳妇?”
她大大方方地点头,“我是,你们是来看病的吗?”
“不……我们不……”
那小媳妇被她看着,臉更红,低下头去。
“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她问得直接,倒让这些人更加不好意思。
有个胆子大些的姑娘,伸手戳了她一眼,“你……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
她不禁莞尔,“你也很好看。”
那姑娘捂着脸,“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很好看。”
顾荃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你们都很好看。”
先前那小媳妇不自在地捏着自己的粗布衣角,“我们不好看,你……”
“我是说真的,我夫君好看,我好看,你们也一样好看。这世间有千万种相貌,如世间万物,花好看,草好看,树好看,那田野里的庄稼也好看,所以天地孕育我们,我们都好看。”
“你说话真好听。”
那大姑娘还捂着自己的脸,看她的目光像是入了痴,眼睛里迸发出奇异的神采,“你肯定是天下的仙女下凡!”
阳光明媚,万物生机勃勃。
徐郎中抬头望向高耸的老槐树,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那些人散去,顾荃关上柴门归位,他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你这丫头说的对,万物都好看,我也好看。”
*
马车回城时,已过了申时。
透过半掀的帘子,顾荃老远就看到宁夫人。从宁夫人朝着的方向,似是正要去裴府。等到马车停到门前时,对方赶巧也到了门口。
这个时辰太阳还未落下,暑气并未消散多少。对方一路行来连把遮阳伞都未有,自是晒出一身汗来,脸颊微红。
顾荃小声和裴郅耳语几句后,过去打着招呼。
寧夫人看到裴郅后见了礼,暗道自己怕是来得不是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知你们夫妇二人今日出了门,我来得倒是不太巧。”
“我们刚回来,一回来就与你在门口遇上,怎么不巧?”
顾荃微微一笑,给裴郅递了一个眼色后,将人往里面请。
这话说得颇为随意俏皮,让寧夫人心下一松的同时,又觉得她会说话。
裴郅径直去内院,而顾荃则将寧夫人请去前院的花厅。
她们还未走到,黃粱已经麻利地吩咐人将花厅里的冰盆填满。等到她们进去后没多久,凉气便开始释放。
不说是寧夫人,便是顾荃自己都觉得凉爽无比,一扫之前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