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冠玉带,锦绣华服,纵是矜贵流光,却给人一种森寒之感。
正是裴郅。
“都照你说的做了,顾四给了他六百两,说是两清了。”
解永说着,人已到跟前,也往窗外望去。
这条巷子清静少人,两边的柳树如雾如烟,所以被称为柳巷。拴马桩上的白马已经不见,旁边的柳树下蹲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不知是在玩土,还是被地上蚂蚁吸引。
仅是看了两眼,他便没有了兴趣。
“顾四已知关云风的身份,却不为所动,看来应该不是妄想攀附权贵之人。依我看她说什么以身相许,恐怕还是想戏弄你。你当真要将计就计,娶了她,然后背负克妻的名声?”
“她身体无大碍。”
“什么?”
解永随即恍然,“你是不是趁机探过她的脉?”
裴郅转过身来,伸出左手接过那两张银票,右手单独背在身后。
解永见之,疑惑问道:“你手怎么了?”
“无事。”
他背着的手,正是顾荃抓过的那只。
解永哪里他无人知的隐蔽心思,还有纠结顾荃的事,“她既然非短命之人,便不能为你所用,你为何还要试探她?”
顾家或许门楣不低,但大房和二房区别明显。若是大房的嫡女,论出身倒也尚可。然而一个八品协律郎的女儿,哪怕是依托顾家之名,委实太过不够。
“廷秀,要我看,这事就算了,你别再理会她,她自会知难而退。”
有些事,便是最为亲近的朋友,也无法诉之于口。
他怎么可能不理会她?
那是他的梦,他的玉人儿。
不管她想要什么,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裴郅垂着眸,道:“你先走,我等会再走。”
解永以为他要好好想想,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滿腹心事地走人。
柳树下的小童还蹲在那里,似在在逗弄地上的蚂蚁,一旦茶楼里有人出来便抬头看两眼。
先是关云风,后是解永。随着解永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也跟着起身,不多时也出了巷子。
二楼的窗内,裴郅将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更深。
他抬起右手,凑近闻了闻,仿佛上面还留着蚀骨的女儿香。
梦里的玉人儿缠绵销魂,是她,又不是她。真正的她,心机多而算计过人,绝非娇弱可怜之人,不是温软的白兔,而是狡猾的狐狸。
小狐狸看破了他的试探,该如何应对?
*
且说那小童一路挨着街边跑着,因着衣着不显,身量瘦小并不引人注意。
远远看到顾家的马车后,他左看右看,确定没人跟着,这才慢慢靠近。
南柯掀开车帘,示意他上马车。
他搓着手,有些羞赧。
马车内的顾荃笑着朝他招手,他瞬间红了脸,低着头爬上去。许是生怕自己身上的泥脏了马车,他尽量缩着身体。
“姑娘,我看得清清楚楚,关公子出来后没多久,解伯爷就出来了。”
“你是越发的能干了。”
顾荃不吝夸奖着,先是用帕子擦了他的脸和手,然后拂去他身上的土。
他越发的羞赧,小脸通红,眼睛却更是明亮。
难怪哥哥说姑娘是最好的主子,让他用心做事,姑娘定然不会亏待他。
顾荃微微一笑,将一包点心塞到他手上,“拿去吃吧,多和你哥学,不仅要做好事,还要好好读书。”
他“诶诶”
应着,咧着嘴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下马车后鞠了一躬,抱着那包点心跑开。
南柯道:“还是小十一机灵。”
小十一姓陈,是陈九的弟弟。
陈父陈母先后去世,兄弟俩相依为命,以前仅靠陈九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地做散工活命,饥一顿饱一顿地度日。
五前年小十一高热不退,陈九花光最后一个铜板后走投无路,抱着弟弟欲投湖,被顾荃救下,然后为她所用。
兄弟二人都是机灵人,她用着很顺手,对他们也极为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