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嫂二人关上门,自有私房话要说。
谁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隔墙有耳,她们的话被躲在窗下的一个婆子听了去。那婆子出了正院后,拐去东边的院落。
院子里的杏树越发繁盛了许多,叶间的果子也是一日一个样。
顾荛站在树下,听完那婆子带来的消息后,静立了许久。
劉姨娘轻轻走到她身后,与她相似的脸庞上,却有着同往日里人淡如菊完全不同的坚定执着之色。
“
巧娘,那人说了,四姑娘生来就是克你的,若不是她,大姑娘岂会不疼你这个妹妹?你祖母偏心她,处处护着她,连你父亲也变了心意,说她懂事明理,竟是将你都给比了下去。如今连杜夫人也看中了她,打算向二房提亲,你还不信吗?”
“姨娘,我该怎么办?”
她转过身来,自来以清高示人的脸上,全是焦急无奈。
劉姨娘爱怜地摸着她的脸,“巧娘,姨娘这辈子不图别的,只图你有个合心意的好姻缘。这些年我不争不抢,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盼着大夫人念在我听话识趣的份上善待于你。”
“姨娘……”
她眼眶一红,“这些年你为了我,受尽委屈。母亲明知我对大表哥的心思,却同意杜夫人向二房提亲,她将我置于何地!”
“怪你怪你命不好,托生在姨娘的肚子里。”
刘姨娘说着,眼神却更是坚定,“巧娘,别急,姨娘定会让你如愿的。”
她们说话时,起了一阵风,将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
作响,树欲静而风不止,隔墙的耳朵却是同一只。
那婆子根本没有走远,而是转身藏在院外的墙根,贴着将她们说的话听了去。
她离去后,竟不是直接回大房,反倒是拐去二房。将将在岁安院外面晃了一下,即被眼尖的南柯瞧见,连忙把她带到顾荃面前。
顾荃听完她一字不落的转述后,朝南柯使了一个眼色。
南柯取来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塞给了她。她扯开荷包的带子一看,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哈腰地出去。
春意渐暖,屋子里的炭盆已撤。
降真香也换成鹅梨香,淡雅安甜的气息充斥着屋子,混着羊乳的香味,呼吸之中全是奶甜的感觉。
顾荃靠在锦榻上,闭目细思着刘姨娘的话。
什么叫她生来就是克顾荛的?
那人又是谁?
之前她夜里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她,难道……
南柯突然“咦”
了一声,看向正在烤羊乳的黃粱。
“你今日是不是多放了杏仁粉?”
黃粱一脸莫名,“没有啊,同往常一样。”
“我怎么闻着杏仁味比平日里浓了些。”
羊乳微膻,放些磨好的杏仁粉,再佐以少许的蜂蜜,是顾荃平日里饮用时的习惯。
她蓦地睁开眼睛,递了一个眼色给黃粱。
黄粱心一紧,连忙将羊乳端过来。
“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
见她闻了一会儿却没说话,黄粱小心翼翼地问。
她说不上来,但小心使得万年船。
遂吩咐道:“去捉只米耗子来。”
黄粱动作极快,很快提着竹笼进屋。
竹笼里的米耗子喝过羊奶后没多久就开始抽搐着,不到一刻钟静止不动。
烛火晕染着黑夜,一室的温暖甜香被惊悚的氛围笼罩,似有挥之不去的杏仁味,在无声无息地宣告着死亡的来临。
羊乳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因着顾荃喜欢喝,李氏便一直让人供给。后来杜氏为示好二房,说是给府里的姑娘全安排上,将这事给揽了过去。
这些年她每日里喝的都是公中送来的羊乳,却从未出过错。而巧合的是,因着这些日子以来顾荛和顾茵正在议亲,杜氏便将一些事分给她们去做,让她们锻炼打理内务的能力。
她习惯性地叩着手指,眼底隐有伤感之色。
她一出生就在顾家,顾家的家风让她以为那些大户人家见不得光的算计,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而今,她发现自己错了。
*
半夜。
随着大夫被人匆匆请进府里,没多久岁安院内就传来李氏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