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谋定后,雁门、阳关两关,自那日起彻底收尽兵锋。
城楼上所有戈矛尽数倒伏,旌旗全部卷落藏入垛口之后,原本轮值巡守的士卒全部撤下城头,躲入城楼暗室,整座城关看上去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关外列队叫阵的贵霜前锋小队,挥矛叫嚣、箭射城关,城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回应。
雁门军不射箭、不露头,任凭敌军肆意挑衅。
白日里,城关百姓与辅兵结伴往来城头,抬着一捆捆干草堆靠墙根,又扛着木石、泥土,一遍遍封堵城门缝隙、加固女墙,动作笨拙迟缓,全无战意。
远远望去,整座城关一派龟缩固守、只待过冬的模样。
当夜夜半更深,夜色覆雪。
数十名衣衫单薄、步履迟缓的老弱兵卒,借着夜色悄悄开了城门,分散蹲在关前雪原之上,弯腰捡拾枯枝,动作畏畏缩缩,捡到少许便匆匆收拢,不敢远离城关太远。
这一幕,尽数落入隐在雪地石后的贵霜斥候眼中。
斥候伏地窥看整夜,只见雁门军全无整军、无备战马、无调兵动静,唯有不休的固城、备柴。
消息一遍遍传回主营,贵霜主将看着探报,心中戒备层层卸下。
在他眼中,这寒冬之日,汉人是畏寒,眼下这般死守越冬,已是汉军唯一的选择。
短短三日,五万贵霜先锋全军懈怠。
外围百里探哨尽数撤回主营,夜间外营岗哨减半,巡骑散漫拖沓,士卒入夜便缩入帐中取暖,整个贵霜南北大营,彻底失去了战时紧绷的警觉,只余下冬日对峙的松弛与骄慢。
三日后三更时分,狂风骤起。
戈壁之上飞雪狂舞,鹅毛大雪漫天倾覆,星月彻底被黑云风雪吞没,四野一白,沟壑、土丘、石滩尽数被厚雪填平,天地间只剩呼啸风声与茫茫雪雾,咫尺之外不见人影。
两关关门开了,雁门军两路伏兵准时动了。
北线玉门关,马、马云禄麾下两万西凉轻骑,尽数褪去鲜亮战甲、撤下军中旗帜,只着贴身劲装,战马四蹄全部裹紧粗布绒毡,马口勒紧衔枚,杜绝一切嘶鸣。
西凉兵马自幼长于边塞,惯风雪、知冻土,人人熟稔戈壁地形。
两万铁骑分散而行,贴着雪原之下的隐秘沟壑低潜行,脚步踏在冻雪之上,无声无痕。
大军顺着罗布泊北岸冰原一路迂回,避开贵霜零散的前沿暗哨,整整一个时辰,全程静默奔行,最终悄然抵至贵霜北疆大营后方唯一的隘口高地。
全员伏地雪间,人与马尽数被雪原掩盖,静静蛰伏。
南线阳关方向,赵云领轻骑在前开路,张辽率步卒紧随其后,两万步骑穿行于阿尔金山北麓。
此处山风最烈、暴雪最盛,崖壁遮断视线,本就是两军皆弃的盲区。
雁门军士卒紧贴山麓阴影行进,借山体遮挡所有星光与视野,踩着没踝深雪稳步穿插,不举火、不声、不留任何足迹痕迹。
一路潜行,大军精准卡在贵霜南北两营的侧翼夹缝地带驻伏,死死掐断两营互通的边路通道。
风雪滔天,两路四万兵马,隐藏于天地白雪之间,潜伏不动,只待总攻号令。
四更将临,风雪稍缓,却更添彻骨严寒。
贵霜南北两大主营,相隔百里戈壁荒原,无法肉眼呼应,全军联络、军情传递、驰援调度,全系靠中部戈壁往来的巡骑斥候小队维系。
风雪天路难行,巡骑往来迟缓,本就是全军最致命的软肋。
而此刻戈壁中路,数十支贵霜巡骑小队正松散赶路。士卒裹紧毡衣,缩着脖颈伏在马背上,冻得四肢僵硬,队伍七零八落,前后脱节,毫无阵型可言。
连日懈怠让他们早已忘了戒备,人人只盼快点跑完巡哨路程,回营取暖歇息。
就在此时,雪原深处,雪层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