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人又叫了一声陌生人的名字,这次带上了姓。
“李伟。”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像一枚钉子,把李伟钉在原地。
叶天也停下脚步,站在李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辆黑色的轿车。副驾驶的车窗完全降下,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看着他们,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在腿上轻轻敲击。
司机没有熄火。
李伟没有回头看叶天,甚至没有看那个叫他名字的人。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一盏昏黄的路灯上,仿佛在计算光晕里飞舞的细小飞虫。
“主任让你回去。”
车里的男人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李伟喉结动了一下。
“事情还没办完。”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主任说,现在就回去。”
车里的男人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搭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去。
这是一个信号。
叶天感觉到了李伟身体极其细微的紧绷。这个叫李伟的男人,在把档案袋推给他时,在便利店门口等他时,都没有过这种反应。这是一种被捕食者锁定的僵硬。
“知道了。”
李伟说,他迈开脚步,朝那辆车走过去。
他的步伐很稳,完全看不出刚才那瞬间的停滞。
叶天没有动。他看着李伟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车。他手里的档案袋此刻变得无比烫手,里面的那枚存储介质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
李伟说,只有叶天拿着才安全。
李伟说,叶天体内的锚点会屏蔽它的信号。
而现在,李伟要被带走了。带走他的人,显然和他是同一个组织,但立场相悖。他们是来“纠正”
李伟的“错误”
的。
一旦李伟被带走,下一个目标就是叶天,和他手里的东西。
在李伟的手即将碰到车门把手时,车里那个男人突然开口,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叶天身上。
“这个人是谁?”
李伟的动作停住。
“一个路人。”
他回答,没有回头,“问路的。”
“是吗。”
男人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借着路灯,叶天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岁左右,面容干净,戴一副金边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很冷,像手术刀。
男人走到李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亲密,像多年好友。
“李伟,你办事我一直很放心。”
男人凑近他耳边,用不大但足够叶天听见的音量说,“但这次,你过界了。”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转向叶天,这次带上了审视。
“你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
男人对叶天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把它交出来,你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