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回来扫墓,看着墙上那个危字,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你爷爷你奶奶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这房子要是倒了,他们连个念想的地方都没了。”
“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攒够钱把老屋翻修一下,但一拖就是好多年。”
“不是不想修,是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结果你爸一声不吭就把这房子盖起来了,这件事。”
他转过来看着陈景,眼睛里有很亮很亮的光。
“这件事,是你替你爷爷你奶奶把心愿了了。”
陈景也不多说什么。
虽然大伯家其实是有钱的,但是,没想过祖宅的事情。
当然,想修到这个地步,确实很难,至少一百多万。
那大伯家有这个钱,也不可能说全部拿出来。
陈景倒是觉得自己有钱,就为之。
陈旺生一直靠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淡。
但陈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像是在跟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盖这房子也不全是为了老一辈,也是为了以后过年的时候有个大家都能聚在一起的地方。”
“小景以后结婚生子也要有个家。”
“这房子一楼有老人房,二楼有儿童房,三楼有书房和露台,以后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对了,清明节那事。”
“陈德福,后来再也没露过面。”
“听说他那个商贸公司彻底垮了,奔驰也卖了。”
“他老婆,就是那天穿着红裙子踩着高跟鞋跟他一起去扫墓的那个,后来也走了,回娘家了,嫌他没钱了。”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们没扛住,让他把那块地拿走了,现在这新房子也盖不起来。”
“祖坟就在村后那片山坡上,离新房不远。”
“年前我去扫了一次墓,把坟边的野草拔了,又添了新土。”
大伯说到这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爆竹又炸了一簇,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把茶杯轻轻搁回茶几上,玻璃碰撞出细微的脆响。
“说来说去,人这辈子,房子也好,地也好,最后都是留给后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