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心思刮胡子,随便洗了把脸,拿上钱包和手机就出了门。
机场最早一班飞洪昌的航班是早上六点四十,他到机场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航站楼里冷冷清清的,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在登机口坐了很久,膝盖上的手一直无意识地搓着机票的边缘,把票根搓得起了毛边。
他不敢相信现在所生的一切。
他没有再打过一个电话,怕打草惊蛇。
但是这个想法一出来,他心里已经默认,自己老婆出轨了。
飞机落地洪昌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脑子清醒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在刺着,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
他打车回家,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茶几上放着张慧昨天出门前喝剩的半杯水,水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卧室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压根就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至少一周没回来了估计。
他站在客厅中间站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始翻东西。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乱翻,而是很安静的、有条不紊的。
先翻了衣柜,再翻了床头柜,然后是书房的抽屉。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就是觉得应该找。
最后在梳妆台最下面那层抽屉的角落里翻到一个旧信封,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
是公司年会的合影,照片上张慧穿着礼服站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马永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这个姿势不算过分,年会合影搭肩很正常。
但韩锋注意到张慧站的方向。
她的身体微微往马永那边侧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右边偏,头也往右歪,几乎要碰到马永的肩膀。
他认识张慧这么多年,知道她下意识的站姿是什么样。
她跟不熟的人合影,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体站得很直。
只有跟很亲近的人在一起,才会不自觉地往那个人身上靠。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张慧的车停在楼下,车顶落了一层梧桐叶,挡风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她没开车出去,是有人接她走的。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旧信封,信封边缘嵌进掌心硌出一小道红印。
上车之后他没有立刻动车子。
他把方向盘握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前开。
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开,全城那么多酒店,他怎么知道她在哪。
洪昌的夏天从五月开始就热得不像话,他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方向,只是想动起来,不让自己停在一个地方。
停下来的话,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全涌上来了。
他先去了市中心那家最贵的五星级酒店,把车停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走进去,跟大堂的服务生形容了张慧的样子。
短、瘦、大概一米六出头、皮肤很白。
服务生礼貌地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他又跑了另外两家,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不是酒店没有这个客人,就是前台不方便透露客人的信息。
他把车停在路边靠在方向盘上闭了会儿眼。
眼睛很干,闭上的时候眼皮磨得生疼。
然后他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说不清是凭直觉还是凭运气,他把车开到了城东那条种满香樟树的路。
路两边全是高端酒店,一个比一个门脸气派,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笔直地站着,旋转门上的铜把手被擦得锃亮,大堂水晶灯的暖光从落地玻璃窗里倾泻出来,把门前的水景照得波光粼粼。
他准备找地方停车,还没找到车位的时候,那辆车牌就闯进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