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没有跟去观察室。
他留在选手休息区,找了把正对大屏的折叠椅坐下来,两只脚踩在地上,后背靠进椅背里。
身边是还没上场的选手和家属,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大家都很紧张,陈景就希望韩艺琳正常挥就行。
屏幕上,韩艺琳从通道口走了出来。
聚光灯从穹顶正中央垂直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圈在白色的光圈里。
她站在舞台中央,台下那几千个观众,舞台前方那四把背对着她的红色转椅。
录制进行到现在已经是第一天过半,有几把椅子转过,有几把始终纹丝不动。
导师们的耳朵已经听了这么久,各种类型的嗓音、各种风格的曲目,他们的判断阈值在被不断拉高。
她握着话筒把手,手指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深呼吸,然后对着乐队指挥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
音乐没有马上响。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她闭上眼睛,开口。
没有伴奏,就是她的声音。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前三句是纯清唱,每一个字都干干净净地落下来,没有拖拍,没有修饰,气息稳得出奇。
嗓音里有一种天然的颗粒感,像清晨还没散尽的薄雾,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在“彩色的”
后面停了一个很短的气口,短到观众还没意识到她停了,她已经把下一句接上去了。
那英老师的头动了。
她偏过去看了旁边的庾澄庆一眼,嘴巴微张,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
庾澄庆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着,嘴角却微微往上翘。
那种表情他在好几年前某个选秀节目里也出现过一次,后来那个选手火了很久。
刘欢把身体微微往前倾,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放在下巴上,食指轻轻敲着嘴唇。
杨坤本来就坐得很低,整个人几乎陷在椅子里,听完前三句之后他慢慢坐直了。
第四句。
钢琴才进来。不是录音棚版的柱式和弦铺底,是李言花了很久反复磨过的版本。
前奏用几个简单的单音往上爬,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还没完全醒过来的木地板上。
韩艺琳睁开眼,她的尾音开始往上扬了。
原版的《泡沫》每一句的结尾都是下沉的,因为那歌是失恋,是放手,是从心碎到沉默。
但这版不是。陈景在改这版的时候就说过。
你不是在唱失恋,你是在唱一个人从黑暗里站起来往有光的地方走。
所以你的尾音不要沉,要往上升,要让听的人在每一句结尾都感觉到你还在往前。
那英拍了。
她没有犹豫,右手直接拍在扶手的红色按钮上,啪的一声在转播厅里炸开。
椅子开始转动,她本人还没完全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