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着玩着就有些困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陈旺生就把那辆奥迪的后备箱塞满了工具和行李。
锤子、卷尺、水平仪、几双劳保手套、一箱泡面、几瓶矿泉水,还有张淑芳昨晚连夜包好的几袋冻饺子,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塞在泡沫箱里。
一家人一起出。
车子沿着省道往乡下开,出了安城市区之后路两侧的楼房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了大片的稻田和零星的村庄,远处能看到几座不高的小山,山脚下散落着几片竹林。
车停在老屋前面的土路上。
老屋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青砖灰瓦,墙根长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去年秋天没烧完的稻草,已经沤得黑。
墙面上用白漆喷了一个大大的“危”
字,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很刺眼。
门窗紧闭着,从窗缝往里看,能看到屋里堆着一些旧家具和农具,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屋前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比陈景记忆中粗了一圈,树冠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散落着几颗去年掉下来的干槐荚。
陈景站在老屋前面,仰头看着那个“危”
字。
小时候的暑假,他在这棵槐树下抓过知了,在屋后的竹林里挖过笋,在堂屋的木板床上听奶奶讲故事。
后来爷爷奶奶相继过世,这栋房子就空了。
再后来,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看着墙面上那个“危”
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悲伤,更像是在跟一个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的老伙计做最后的告别。
两个姑父已经等在屋前了。
大姑父姓李,二姑父姓周,在村里做了大半辈子的木工活。
这个年代学个手艺确实饿不死。
但是到2o年往后,这样的活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蹲在老槐树底下,面前摊着几张已经泛黄的老宅基地图,是从村委会档案室里翻出来的,上面标注着老屋的原始尺寸和四至边界。
大姑父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二姑父端着搪瓷缸子在旁边看,偶尔插一句。
“姐夫。”
陈旺生走过去蹲下来,把昨天那张设计图摊在宅基地图旁边。
两张图纸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几十年前的旧图,泛黄脆,边角都被虫子蛀出了小洞。
一张是昨晚画的新图,铅笔线还带着新鲜的墨粉印子。
老屋和新宅,在纸面上重叠在同一块土地上。
“你这图画得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