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鞋的鞋尖刚好落在枯枝旁边,踩断的位置还很新,断面没有受潮变色。
他又看了看那双运动鞋的脚印离开的方向,从墓碑前面一直延伸到山坡背面的小路上。
脚印很深,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是跑着走的,不是正常走路的步伐。
老赵头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站在墓碑前面沉默了大概有七八分钟。
山坡上的风吹得他蓝布衫的下摆一掀一掀的,老槐树的枝条在他头顶沙沙响。
他转过身顺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山坡转角处的时候跟上次一样脚步顿了一下,又哼了两句调子。
“纸人纸马纸衣裳,纸糊的眼睛看四方。”
“有人半夜来动土,纸人纸马站门框。”
“东边来的东边挡,西边来的西边藏。”
“若要问它看什么,看那黑心烂肚肠。”
回到自己屋里之后老赵头把门关上,走到那张老式的木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堆满了糊纸人剩下的黄纸边角料和几把剪刀,旁边搁着一部红色的塑料座机电话,电话机上的数字按键有几个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把手电筒关掉放在桌角,拿起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好几圈才拨出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旺,是我。”
他的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沙哑,但语比平时慢,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点停顿,像是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先过了一遍筛子。
“你们家祖坟今天晚上有人来过。”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穿胶底布鞋,步幅不大,不像是干体力活的人。”
“另一个穿运动鞋,块头不小,在槐树底下那块地上踩了好几层脚印。”
“我把那块地从头到尾看过了,墓碑没碰,坟头没动,槐树也好好的,纸人全在原位。”
“但有两个纸人被人从近处看过,纸面上有蹭过的痕迹。”
“后山山脊线歪脖子松树底下那块地有重新填过土的痕迹,树东面三尺左右有新土翻过又踩实,土底下埋了一截硬木柄,大概是铁锹。”
“有人在那儿挖了个坑,又填回去了。”
电话那头陈旺生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德福?”
“十有八九,他们今晚是奔着你们家祖坟来的,而且把铁锹都带上了,坑都挖好了。”
“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