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跟周围那些沾满泥点子的面包车和皮卡放在一起,像是一头从城里动物园跑出来的黑熊闯进了村里的鸡圈。
奔驰在祖坟旁边的土路上停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司机。
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绕到另一边把后车门拉开。
后座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领口翻出一截金黄色的貂毛,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块金表,在阴天里闪闪亮。
他脚上那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但从车门到祖坟这段十几步的土路已经让鞋面上沾了一层泥浆。
然后还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女的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
还有一个男的,感觉有点神绉绉的,一直在打量四周。
而且手上还偶尔掐诀。
道士?
陈景第一反应是这个。
陈旺生正摆着东西呢,突然现有个东西还在车上,旋即说道。
“小景,你去车上拿一下那个东西过来。”
陈景点了点头,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拿到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景听见几个蹲在树荫下歇脚的中年男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憋屈压都压不住。
“你看见二拐子那个儿子回来了没有?”
说话的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被太阳晒得黑红。
他蹲在地上拿根枯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语气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火气,只是碍于清明的场合不便作。
“看见了,黑色的奔驰,停在村口那棵大樟树底下,车漆擦得锃亮,村里的小孩都围过去看,他还专门把车门开着让人看里面的皮座椅。”
旁边蹲着的另一个男人接过话头,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这个人瘦高个,脸被风吹得粗糙,眼角有一道旧疤,说话时习惯性地眯着眼睛。
“好些年没见他回来扫墓了,今年突然开着大奔回来,还带了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那女的穿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高跟鞋踩在田埂上差点崴了脚,他还在旁边笑。”
“扫墓?扫个屁,他就是回来显摆的。”
“刚才在老槐树那边,他那辆车停得太靠外,把人家老刘头拉纸钱的板车都堵住了。”
“老刘头跟他好好说让他挪一下,他张口就是我那车你碰得起吗,老刘头气得脸都白了,最后还是自己把板车从沟里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