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枝连忙接话,笑道,“您只管做,要什么材料就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成了,我必然亲自备一桌酒席与您浇浇手。”
钱婶子的脾气也很软和,温温柔柔地说:“砖头是够了,但还差一些泥浆。”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杜卫站出来,摩拳擦掌,“我知道哪儿有泥浆。”
柳霄道:“我跟你一块儿去吧,那泥浆可沉了。”
杜卫却摆摆手,颇有信心道:“我还是有把子力气的,一个人挑得动。”
说完一溜烟儿就往外跑,不多时,就拿扁担晃晃悠悠地挑了两桶泥浆回来。
咚——
杜卫将泥浆摆在院子中,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道:“齐备了,婶子,还要什么?”
钱婶子笑着摇摇头,细声细气地说:“这些就够了。”
然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卷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走上前,对着泥浆桶比划了一下。
杜卫刚想让钱婶子退后,自己把泥浆桶挑过去。
却只见嚯一下!
钱婶子单手提起了一整桶满满当当的泥浆,十分轻松地走到清扫完毕的院子一角。
杜卫霎时间瞪圆了眼睛,柳金枝等人也满是震惊。
这个力气也太牛了吧!
“钱婶子小时候常帮她爹扛石料,这力气大着咧!一巴掌下去,就是石墩子都得给她裂个口子出来。”
王婶子笑着说,又打趣了一句,“要不她男人能有这么老实?成亲二十多年了,愣是不进瓦子一步。”
旁边的婶子笑着接话:“就是想去,也得掂量着自个儿的身子骨没有石墩子硬朗。”
言罢,几个妇人哈哈大笑。
千种万种御夫之道,确实都不如钱婶子这一巴掌来的牢靠。
柳金枝看向钱婶子。
她却只单手扛起数十块板砖,回以温柔一笑。
高,实在是高。
尔后,钱婶子帮忙打地基、码砖石、垒鸡窝,柳霄、杜卫两个男子就在一边打下手。
今日既然几位婶子来帮了忙,柳金枝就该做东家,治一桌酒席来与众位婶子浇手。
不过几个婶子既然都把柳金枝当晚辈看,自然也不会叫她一个人白忙活。
于是择菜的择菜,淘米的淘米,看火的看火,每个人都有事做,除了月牙,她年岁太小,还是只管吃比较好。
都说男人扎堆的地方,张口闭口便是国家大事,朝代历史,再不济,也要整点人文小说。
好在几位婶子都很是接地气,不聊这些,只谈些寻常街坊琐事。
“对了,你们知道吗?玉堂巷那边有间宅子租出去了,说是官宦人家的家眷要住进去。”
王婶子甩着手上的水珠说。
“哟,什么时候搬来?”
“不晓得,是位管家嬷嬷亲自出来办的,说是春闱快到了,府上的姑爷要带着他家小姐从秦淮回汴京应考。快的话……下个月月初就来了吧。”
“难怪呢,为了考试,能从秦淮到汴京来。唉,也不知道这回咱们胡同能不能出个秀才。”
“我看悬。我记着胡同口史家的小孙子三岁就会背诗了,但前年他满了十五去考试,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听说在家哭了一天。”
“马行街牛五郎也是没考上,都考了快十五年了。他家里人说今年要是再考不上,就别考了,留着银子做点小生意算了。”
“诶,对了,金枝。”
王婶子将目光转向柳金枝,“你家霄哥儿今年考吗?”
柳金枝一愣,道:“春闱?”
“是啊。”
王婶子择了一把菜,“霄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很聪明,记性又好。当年你爹娘就想供他去科考,只是读了几年,你爹娘就没了。”
“后面他跟着你那个黑心娘舅,你娘舅不许他念书,说糟蹋银子,只把人拴在家里头帮铺子切药材、晒药材,当小奴使。”
“但我知道,霄哥儿心里一直没忘读书这事儿。好几次我去私塾接我家孙儿回来,都能瞧见霄哥儿一个人在私塾外头踮着脚偷看,可又不敢进去。就蹲在外头柳树下,用树枝练字。”
“唉,那时候苦的很嘞!”
“好在你现在回来了,也把霄哥儿接到身边养着,那你还继续供他不?”
柳金枝心里顿时揪了一下。
她知道柳霄和月牙在邓山身边过了许多苦日子,但再听到旁人讲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为他们感到酸楚。
便道:“我回头就去问问他。”
柳霄聪明,精通算术,记性又不差,说不定将来真的能博个功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