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檐下的铁皮铃铛被晚风拂得叮当作响,他直起身捶了捶腰,
瞥见隔壁小卖部的闫解娣探出头,又嚷嚷道:“大嫂!
您那收音机声儿再调大点,我这儿都听不清!”
闫解娣探出头,白了他一眼,笑说:“嘿!你丫还提上要求了?有得听你就知足吧!”
秦向中嘿嘿一笑:“我这儿不是刚听到过瘾的地儿吗!
得嘞!我也不听了,回家吃饭去咯!”
说完拎着工具包,屁颠屁颠往院里走了,没影儿前还喊了句:“回见!”
右边紧挨着的是秦老三家媳妇开的裁缝铺,门帘是块素色的蓝布。
掀开门帘能瞧见里头摆着台缝纫机,案桌上堆着各色的布头儿,
还有半件没做完的的确良褂子,门框上还贴着张红纸,写着“来料加工改衣锁边”
。
这会儿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留着窗缝透出点微光,想是三媳妇还在里头收拾针线,
偶尔能听见她嘀咕“麻利儿着呀,我这儿正忙着呢”
。
胡同里的秋意比别处沉得更早,路边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簌簌作响。
晚风卷着落叶打旋儿,捎来远处饭铺飘出的炖肉香味和煤炉子的烟火气,
还混着小卖部里的糖香、五金铺的铁腥气、裁缝铺的布料味儿。
夕阳早沉到了胡同尽头的灰墙后头,只在天际留了片淡橘色的晕。
鸽哨声从头顶掠过,渐渐没了踪影。
四下里开始响起各家各户的开门关门声、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嗓门,
还有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混着小卖部里传来的收音机评书声——
正播到“诸葛亮舌战群儒,鲁子敬力排众议”
,织成了老北京傍晚特有的市井调子。
过了倒座房后头的垂花门,便是二进院的天井,地上铺着青石板。
墙根下的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仨蔫巴巴的红石榴;
孟彩霞种的几盆菊花倒是开得正艳,黄的白的挤在瓦盆里,添了几分活气。
垂花门的漆皮虽有些斑驳,但门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和红辣椒已经干透,
风一吹就晃悠,透着股丰收的踏实劲儿。
二进院是秦家的主居处,五间正房是秦老大一家的住处,
还隔出了一间大客厅,逢年过节一大家子能凑在一块儿吃饭;
东西各三间厢房,东厢房住秦老二一家、西厢房住秦老三一家,
每个厢房都带着耳房,要么给孩子当卧室,要么当储物间。
各房烟囱都冒着淡淡的青烟,是晚饭的煤炉子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