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忙完采购账目,他没直接回家,绕了两步往厂里的二食堂去——
孟彩霞在这儿当帮厨,明年就该退休了,她那几个孩子的事儿,他总惦记着。
刚过打饭高峰,饭堂里只剩仨师傅忙活,孟彩霞正弯腰往铁架上码搪瓷餐盆。
抬头瞥见刘清儒进门,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随即堆起平常的笑,
直起腰拍了拍围裙:“哟!老刘!今儿咋过来了?吃了吗您?”
刘清儒往空桌旁站定,手搭在桌沿上笑:“没呢,刚跟财务对完账,一会儿回去吃。
好几天没见你,顺道跟你唠两句。”
孟彩霞擦了擦手上的水,凑到对面桌沿倚着,目光扫过擦桌子的师傅,
压低声音问:“对账顺不顺利?没跟财务吵嘴吧?你那驴脾气,别跟人较劲儿。”
“顺利,都是老熟人了,能有啥事儿。”
刘清儒往洗餐盆的王师傅那儿瞥了眼,见他正哼着《东方红》,才接着说:
“广播里说的高考那事儿,孩子们跟你提没?他们几个就没琢磨琢磨?”
孟彩霞叹着气往地上跺了下脚:“嗨!别提了!
别家都撒丫子找课本,就咱那几个愣是没动静。
向梦昨儿休班回来,我问她想不想考,她说‘妈,我都俩孩子的妈了,
还折腾啥?书本早忘干净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向北也一样,前儿我买菜碰见他贴通知,
问了一嘴,他说‘妈,我这干事的活儿稳当,瞎折腾啥呀’。
也就向中,还真放在心上——他那皮革厂的活儿,
你也知道,又累又没奔头,早想换出路了。”
刘清儒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向中这孩子有志气,想考就支持。
我托人搞了点复习资料,回头给捎过去。”
心里却盘算开了:他记得这次高考有讲究,有正式岗位的职工年龄放宽到三十岁,
向中刚满二十,正好在里头;可知青和待业青年就严些,大多卡在二十五岁以下,
还得过政审这关——不过孟彩霞家根正苗红,确实不用犯愁这个。
“那可太好了!”
孟彩霞眼里终于露了笑,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语气里满是踏实:
“他这几天翻出的旧书都黄得掉渣,好些题掰不开镊子,正愁得转圈呢!
有你这资料,他也能少走点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