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赶紧往胡同口望,声音带着颤儿:“按理说早该到了,
解放信上明明白白写着晌午头准到,这都快过晌了,别是真出啥事儿了吧?”
今年三十七岁的闫解成,今儿没去打零工,也揣着俩手站在旁边,
见杨瑞华急得直搓手,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赶紧掏出烟给闫埠贵递了一根,
又劝道:“妈,您别着急啊!昨儿我还特意去胡同口邮局问了,
人家说坝上返城的知青今儿准到,板上钉钉的事儿!
说不定这会儿刚出火车站,正往这边赶呢!您瞅这胡同口,
刚过去个背着行李的,保不齐就是返城的知青,再等等,再等等!”
闫解娣站在太阳能照到又能避风的墙根儿下,怀里抱着一岁朵的儿子,
穿件簇新的碎花棉袄,领口镶着浅灰毛边,脸上气色红扑扑的,一看日子就过得舒坦。
她却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她二斤小米似的,时不时瞟一眼胡同口,
心里头老大不乐意——今儿是俩哥哥回城的日子,本来她不想瞧见她爸的那张脸,
可架不住她妈捎了好几回口信,不得不带着孩子过来一趟。
听见杨瑞华又叹气,闫解娣才勉强应一句:“妈,您别站风口,
冻着了回头又该咳嗽,遭那罪干啥?我二哥三哥要是到了,
进胡同口咱准能瞧见,您也别太着急,急也没用不是?”
可她对一旁的闫埠贵,连个眼神都欠奉,仿佛那人是墙根儿下的石头,压根没瞧见。
她算是把她爸的为人看得透透的,除了自个儿的利益,孩子过得好坏他一点都不上心。
对她爸,她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前些年她在粮站挣到的工资,
她一分不落的全都上交给了她爸,不要说什么出嫁的彩礼钱,
就连养她长大的开销都应该算是还清了,所以她冷脸冷得理直气壮。
闫埠贵瞅见她这模样,撇了撇嘴,想说“你丫这叫啥态度”
,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抽着烟,眉头皱得老高,跟拧成了麻花似的。
突然,闫解成直起身子,眯着眼盯着胡同使劲瞅,还揉了两下眼睛,猛地开口喊:
“妈!您快看!胡同口过来俩人,背着行李呢!看着像解放和解旷!”
众人“唰”
地一下全往胡同口望——就见两个身影慢悠悠晃过来,
肩上背着、手里拎着的行李鼓鼓囊囊,压得俩人腰都有点弯,跟被霜打了的高粱秆似的。
走在前头的是闫解放,背个蓝布包袱,包袱带都勒进了肩膀里,印出两道红印子,
手里还拎着个粗布口袋,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啥;
身后的闫解旷抱个掉漆的木箱子,箱子角用铁丝缠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