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开始扛着行李往卡车那边走,脚步沉甸甸的,有的还回头望了望,眼里满是不舍。
等最后一个工人上了车,李怀德挥了挥手:“开车!”
卡车“轰隆隆”
地启动了,卷起一阵尘土,渐渐远去。
李怀德看着卡车走远,扭头跟身边的干事说:“一会儿把欢送仪式的照片洗出来,
送到局里去,让领导也看看咱轧钢厂的工作态度!麻利儿去办,别耽误了!”
干事赶紧点头,陪着笑:“得嘞您呐!主任,我这就去办,保证误不了事儿!”
说完,撒丫子就跑,生怕慢了一步挨骂。
轧钢厂和外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压根儿没搅和着刘清儒的心情。
自打1969年开春,何雨水生下个大胖小子,
刘清儒的日子就跟泡在蜜罐里似的,舒心得没边儿。
眼瞅着到了197o年开春,孩子满一岁出头,能扶着炕沿慢慢挪步了,
还会含糊地喊“大爷”
“妈妈”
“奶奶”
。
这孩子的名字是刘清儒给起的,叫刘安盛——他特意挑了“盛世中华”
这组字,
想着往后刘继祖、刘继业的孩子也接着用。
可这份舒心劲儿里,藏着个不能对外说的底细:
孩子明面上得叫他“大伯”
,背地里却是他的亲孙子。
刘清儒家人口多,天天热闹得跟集市似的,
抢着抱孩子、陪孩子玩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刚满四十的刘清儒,头黑亮得能照见人影,脸上的褶子都没几道,
看着就比同龄人精神不少。
每天下班跨进院门,他鞋都来不及换,撒丫子就往屋里冲,
从秦淮茹手里把孩子抢过来,蹲在地上伸着胳膊,逗着刚学会挪步的刘安盛:
“安盛,来,往我这儿走!麻利儿着!”
小安盛穿着奶奶给做的虎头鞋,鞋底纳得厚实,鞋面绣的老虎眼睛亮闪闪的,
他晃悠着小身子扑过来,刘清儒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糙手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蛋,
亲了口软乎乎的腮帮子,心里甜得没法说,嘴上不停念叨:“嚯!瞧瞧咱刘家这小子,
多精神!一岁多就会走了,长大准是个有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