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嘟囔着:“这破座子,咋又烂了块儿呢?哪天得让修车铺的老魏再给拾掇拾掇,
不然骑着硌得慌。”
他几步跨上台阶,刚掀开门帘迈进东厢房,就听见娄晓娥带着一脸委屈的抱怨声,
混着窗户外老槐树上“知了——知了——”
的聒噪蝉鸣,在亮堂的屋子里飘得老远。
东厢房这会子光线足得很,朝西的窗户装着整块的大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
映出窗棂的细碎光影,跟撒了把碎银子似的。
米白色的细布窗帘拉了半截,挡去了头顶的烈日,屋里既敞亮又不燥热。
糊着浅色细纹纸的墙壁擦得一尘不染,连个指印都没有;靠里的八仙桌是上好的红木料,
油光锃亮的;桌面上摆着两个细瓷茶碗,碗里还剩着半盏凉透的茉莉花茶。
屋角的电线上吊着盏带玻璃罩的电灯,虽说没开,可玻璃罩擦得能照见人影儿。
大着肚子的娄晓娥坐在铺着厚棉垫的长凳上,蓝布褂子的前襟被撑得鼓鼓囊囊,
她一只手紧紧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摩挲着茶碗沿儿,眉头皱得跟个川字似的,
正对着对面的秦淮茹倒苦水。
秦淮茹俩眼瞪得溜圆,眉梢时不时挑一下,嘴里“唉”
“可不是嘛”
地应和着,
手里还捻着根缝衣线。
“淮茹姐,您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娄晓娥的声音带着股子压抑的委屈,眼眶都红了,鼻尖也泛着酸,
“我算是瞧明白了,许大茂那病啊,怕是没个好的时候了!整宿整宿地咳嗽,
跟破风箱似的‘吭哧吭哧’,吵得我压根儿没法合眼。我这怀着娃本来就贪睡,
天天熬得第二天起来头都是昏的,走路都打晃儿,跟踩了棉花似的。”
她顿了顿,伸手捶了捶酸沉的腰,语气里的厌烦又重了几分:“还有他住的那间偏房,
现在整个儿都臭烘烘的!屋里那屎尿桶,我一天得倒三回,每次拎出去都得憋着气跑,
生怕吸着那股味儿。回来还得用碱水刷半天,可那股味儿还是散不去,
熏得我饭都吃不下,有时候闻着都想吐。吃饭得我端到跟前儿伺候,
就连换件衣裳都得我上手帮着穿,就这样他还不乐意,整天拉着张驴脸,
跟谁欠了他八吊钱似的,不是嫌饭太烫,就是说我衣裳给他穿得窝窝囊囊,
埋怨我伺候得不到位——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茶壶给她的茶碗里添了些热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