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火把烧得噼啪响,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那只竹管上。
陈宴指尖还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抬眼扫了下宋七沾着泥的脸,开口问。
“什么情报值得折三个暗桩,你慢慢说。”
张文谦站在一旁,指尖捻着袖口的布料,先开了口。
“上次折三个暗桩送最高等级的信,还是三年前柔然叩边的时候,莫不是王庭那边出了咱们没算到的变数。”
高炅靠在旁边的立柱上,闻言嗤了一声。
“能出什么变数,缊纥提带回去那点残兵,就算把王庭所有能上马的牧民都凑上,也凑不出两万能打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
陈宴没接两个人的话,从椅子上欠了欠身,伸手把竹管接了过来。
他的拇指抵在火漆封口上用力一掰,火漆碎成了两片落在了腿上,竹管里面卷着一张羊皮。
陈宴把羊皮抽出来展开了。
火把的光晃在羊皮的表面上,上面的墨迹密密麻麻排列着,画着营帐的分布和巡逻的路线,用不同的符号标注着各营的兵力数字。
张文谦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盯着羊皮上的标记开口问。
“柱国,上面写的什么,可是莫贺咄提前出兵打柔然了。”
高炅也直起身子,声音带了点急。
“莫贺咄要是真不打招呼就动手,咱们之前定的部署就得往前提,不然等突厥人占了王庭,咱们再长途奔袭过去,就要正面碰突厥的骑兵,损耗就大了。”
陈宴的眼睛扫过那些数字的时候,手指在羊皮的边缘收紧了一分。
他抬起头。
“柔然王庭最新的兵力布防图。”
张文谦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那张羊皮上的标注,嘴里低声念着上面的数字。
“这标记细啊,连各营换岗的时辰,水井的位置都标出来了,这暗桩怕不是埋在缊纥提的中军大帐里。”
高炅也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数字上停留了三个呼吸,开口报出数来。
“亲卫营,满编六百,现存三百出头。”
他抬眼看向陈宴,声音带了点诧异。
“之前咱们探的亲卫营是缊纥提的嫡系,全是跟着他打了十年仗的老兵,怎么打完乞伏骨,折了快一半。”
陈宴没应声,把羊皮翻了个面,背面还有更细致的标注,缊纥提中军大帐周围各营的建制人数和伤亡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亲卫营,满编六百,现存三百出头。
前锋营,满编三千,现存不足两千。
左右两翼各营的数字也全是打了折扣的残数。
张文谦伸手指点着羊皮上的数字,挨个往过算,越算声音越沉。
“左营满编两千二,现存九百七,右营满编两千一,现存八百一,后营辅兵满编四千,这上面标着现存一千二,把这些数全加起来,能拿兵器上阵的,连六千都不到。”
高炅接过话头。
“之前咱们算的是他带回去一万五,伤兵占三成,能打的还有一万出头,现在按这图上的数,实打实的战兵连六千都凑不齐,这哪是伤了三成,这是折了快六成。”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宋七,开口问。
“送情报的兄弟还说什么了,缊纥提回王庭之后,真就没点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