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力花的手指在文牒样本的边缘摸了两圈。
“户部的印?你们朝廷在上面盖了章的?”
张文谦把文牒样本收回去。
“柱国亲自向朝廷报备过的,头人不用担心是本官私下搞的。”
秃力花的呼吸粗了一截。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随从,又转回来。
“张大人,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文谦搁下笔,看着他。
秃力花把声音压了两分,嗓子里带着一股子被什么东西碾过之后剩下的涩。
“我狼河部两千多人,扛过了金山之战死了三百壮丁,扛过了去年的白灾冻死了一半的牛羊,今年缊纥提又下了翻倍的征税令,要我交三百匹战马和五百头牛。”
他的手指在腰带上的铜号角上搓了两下。
“三百匹战马我全族上下凑一凑能凑出来,但凑完了之后就剩些老马和病马了,明年春天连放牧的脚力都没有。”
他的嗓音往下沉了。
“五百头牛我交不起,我总共就八百头牛,交了五百头剩下三百头连过冬的肉都不够分。”
张文谦在条案后面坐着,没有插话。
秃力花的手从铜号角上松开。
“我来这里看了两天了,你们互市里的丝绸茶叶比我在王庭市场上见过的好了三倍不止,粟米比王庭配给的碱粮精了五倍,精盐更不用说了,白得跟雪一样,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的盐。”
他的手掌又按回了案面上。
“张大人,我不是来换一两间房子的。”
张文谦的笔尖在空白页上悬着。
“头人想换多少?”
秃力花的嗓门拔了半寸。
“我要换三十间。”
顾屿辞站在棚柱旁边,手在棚柱上磕了一下。
张文谦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在秃力花三个字后面写了一个数字。
“三十间宅子,按折算价,壮马六百匹,或者壮牛一千两百头,或者混搭折算。”
秃力花摇了下头。
“我没有六百匹壮马,但我有三百五十匹壮马,四百头壮牛,还有一千两百只成年羊和一批上好的狼皮。”
张文谦的笔在纸面上飞快地算了一串数字。
“壮马三百五十匹折十七间半,壮牛四百头折十间,成年羊一千两百只折六间,加起来三十三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