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钱万三雇来的地痞流氓混在人群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悄悄地缩着脖子往人群外面挤,生怕被人认出来。
银州商会总部,正堂。
钱万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只核桃大小的玉球,玉球在他掌心里转得飞快,转着转着,手指一抖,玉球从指缝间滑了出去,砸在了青砖地面上,碎成了三瓣。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面前那个跪在地上的管事身上,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人掐住了脖子才会有的嘶哑。
“你再说一遍。”
管事的额头贴在青砖上,嗓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会长,夏州总管府的马车进城了,五百辆,全是盐铁,精盐十五文一斤,生铁二十文一斤,四个广场同时开卖,百姓排队排到了城门口。”
钱万三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到了指骨出连串的咔吧声,那张圆胖的脸上三层下巴抖了两抖,嗓音拔了一阶。
“十五文?他卖十五文?”
管事的额头又在青砖上磕了一下。
“是,十五文,比咱们罢市前的价格还低一半。”
钱万三的身体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掌在紫檀木的案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案面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又落下去,茶水溅了半张桌面。
“他哪来的盐铁!银州所有的盐池和铁矿都在咱们手里,他从哪里变出来的!”
管事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属下打听过了,是从夏州运来的,说是夏州那边有新开的盐池和铁矿,用了什么新法子,出货量极大,成本极低。”
钱万三的瞳孔在这句话落地之后缩成了两个针尖。
新盐池。新铁矿。新法子。
他花了六年时间垄断银州的盐铁命脉,花了无数银子打通了每一条商道上的关节,自以为掐住了整个西北的经济咽喉。
结果陈宴绕过了他所有的布局,从源头上另起了一条线。
他的膝盖软了半分,整个人跌坐回了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林昕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钱会长,他卖十五文,咱们囤的那些盐铁怎么办?咱们是三十文的成本收进来的,现在就算降到二十文都没人买,全砸手里了!”
乌宏远的拳头在膝盖上捶了一下,嗓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颤。
“完了,全完了,我乌家把三年的积蓄全砸进去了,两万两白银,全变成了废铁!”
杨怀仁坐在角落里,一言不,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嗓音低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我早说过,钱万三的底牌不一定比陈宴的刀硬。”
正堂里的气氛在几息之内从焦躁变成了暴怒。
林昕转过身,手指朝着钱万三的方向指了过去,嗓门拔到了能让整座正堂都跟着震的程度。
“钱万三!是你说的,陈宴的刀砍不断盐铁!是你让我们把所有银子都砸进去囤货的!现在好了,血本无归,你拿什么赔我们!”
乌宏远也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嗓音粗砺得像砂纸磨铁。
“钱万三,你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夫今天就跟你拼了!”
钱万三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指骨出了连串的咔吧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进了锦袍的领口里。
“慌什么!”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嗓门拔了一截,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虚了三分。
“他有五百车盐铁又怎样,卖完了就没了,咱们手里的货还在,等他的货卖完了,价格还得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