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的面部朝上,五官的轮廓还能辨认出大致的形状,三道刀疤的位置被朱砂描得格外清晰。
赵崇德的脸。
钱万三的手指在木匣的边缘痉挛了一下,整只木匣从他手中脱落,砸在了紫檀木的长案上,匣内的人皮滑了出来,摊在了案面上那些精致的点心和茶盏之间。
“啊!”
钱万三的屁股从太师椅上滑了下去,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三层下巴抖得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手指上那四枚翡翠扳指碰撞着出了细碎的叮当声。
林昕的茶盏从手中脱落,碎在了青砖上,茶水溅了他半条裤腿。
乌宏远的身体往后仰了三寸,椅子的后腿在青砖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杨怀仁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蜡黄,嘴唇翕动了三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钱万三坐在地上,手指朝着案面上那张人皮哆哆嗦嗦地指了过去,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了调。
“赵,赵崇德……”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皮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上,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但笔锋凌厉。
下一张,是你的。
钱万三的瞳孔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整个人的身体在地上抖得像是被人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颤。
“钱会长,赵崇德死了,陈宴知道是咱们在背后撑腰了!”
乌宏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指骨出了咔吧声。
“完了,全完了,咱们得跑,现在就跑!”
杨怀仁的嗓音从对面传过来,同样带着颤但比另外两个人多了三分老狐狸的冷静。
“跑?往哪里跑?陈宴的明镜司遍布西北七州,跑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正堂里安静了五息。
钱万三坐在地上,手指在青砖上慢慢攥紧了,那双被恐惧浸透了的眼珠子里,有一团东西正在慢慢翻涌上来。
那团东西不是勇气。
是一种被逼到了绝路之后,贪婪和恐惧搅在一起酵出来的疯狂。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掌撑在案面上,将那张人皮推到了一旁,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越来越重。
“跑什么跑!”
林昕的嗓音急了三分。
“钱会长,赵崇德七千兵都没挡住陈宴,咱们几个商人拿什么跟他斗?”
钱万三的手掌在案面上重重拍了一下,翡翠扳指碰撞紫檀木的声响在正堂里炸了开来。
“七千兵挡不住他,那是因为赵崇德那个蠢货只会用刀子!”
他的嗓音在这一句之后忽然稳了下来,稳到了一种让林昕和乌宏远都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陈宴的刀再快,能砍断盐铁吗?能砍断粮道吗?能砍断整个西北七州的经济命脉吗?”
他的手指朝着正堂外面那片繁华的朱雀大街指了过去。
“银州的盐铁矿,粮食转运,布匹贸易,牲畜交易,七成以上的份额在咱们四家手里,陈宴要是敢动咱们,整个西北的经济就得瘫痪!”
杨怀仁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嗓音里的颤意慢慢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压了下去。
“钱会长的意思是……”
钱万三的圆脸上那三层下巴不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了极限之后才会冒出来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