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浧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淡然,不见苛责,“坐下吧,此时君臣议事,直言无讳亦是分内之事。”
段湘谢恩,转身落座时,肩头微微松了松,身旁的娄渟也悄悄朝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一旁的斛律垙见状,眸光微动,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问,眨了眨眼看向主位上的高浧,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沉声询问:“那不知陛下与太子,深夜急召臣等入宫,是有何圣谕要吩咐臣等?”
这话正中要害,其余几人皆是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高浧,连立在一旁的崔宜束也微微抬,静待帝王开口。
高浧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冷冽:“西贼狠毒,不仅残忍害了长敬,还捏造流言污名化于他,将他的清誉践踏得一无是处!”
“更是导致如今晋阳内外流言四起,再次引动了国内才安抚下去不久的民愤,百姓群情激愤,朝堂亦有动荡之兆。。。。。”
“诸卿以为,此事该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皆是陷入沉思,娄渟手指轻抚颌下长须,眉头微蹙,眸光沉沉,思索片刻后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臣以为,当令各州府郡县的各级官吏,即刻动起来,对百姓以疏导抚慰为主,严禁私下聚众议论。。。。。”
“避免流言进一步扩散,祸乱人心!”
“娄尚书所言极是!”
库狄淦当即接过话茬,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声音浑厚有力,“陛下亦可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详述三皇子的赤诚之心,为三皇子殿下正名,驳斥西贼的污言秽语,既告慰皇子在天之灵,也能安百姓之心!”
段湘闻言连连颔,神色愈凝重,抬手按了按膝头,沉声附和:“两位大人所言极是!”
顿了顿,想起年初之事,北境被西贼和突厥联手,搅了个大乱,百姓心中积怨,又补充道:“年初连番动荡,国库空虚,民心未稳。。。。。。”
“现下当以怀柔稳定为主,切不可再兴波澜,若因流言激得民心浮动,反倒让西贼有机可乘,得不偿失啊!”
听完众人所言,高浧忽然抬,眸中沉沉寒意骤然破开,闪过一抹慑人精光,指节在案上重重一叩,一字一顿反问:“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不是吗?”
话音落时,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起又湮灭。
娄渟先是一怔,喉间轻顿吐出个:“这。。。。。。”
随即,眉头紧锁,指尖捻着长须缓缓颔轻叹:“的确!如此被动防守,终究是落了下乘,不知何时西贼又会用什么肮脏手段,再来搅乱咱们的民生!”
斛律垙手掌重重按在紫檀木桌案上,木纹深陷几分,本就憋着一腔战意,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下意识沉声接话:“而且,自古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西贼欺我太甚,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正是!”
高浧眼中精光愈盛,满座臣子只觉殿内气压陡然一振,抬手轻挥玄色衣袍,宽大的袖摆扫过案上急报,指尖凌厉指向西方,那是周国都城长安所在的方向,朗声道:
“朕觉得当下的大齐,需要一场对西贼军事上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平复朝野躁动的民心,告慰长敬在天之灵,更要震慑长安那群宇文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