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鹤卿站在高台之上,猎猎晨风卷着绯色的官袍边角翻飞,日光破开云层,将挺拔的身影拓在青石板铺就的台面上,棱角分明。
他望着台下一张张涨得通红、满是义愤填膺的年轻面庞,先前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深邃的眸中飞快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好!”
一字落下,如金石相击,震得台下诸生耳鼓嗡嗡作响,先前那股子愤慨激昂的气势,仿佛又被这一声点燃。
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着高台之上的司业大人。
韦鹤卿目光一扫,锐利的视线掠过人群,陡然拔高了声音,朗声道:“杨千谟,出列!”
“走上前来!”
这一声喊,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人群之中,原本鸦雀无声的国子监生们,瞬间泛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人群左侧的一个少年射去。
杨千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生得面白如玉,眉眼俊逸,一身青色襕衫穿得一丝不苟,腰间束着的玉带,比旁人的更显精致华贵。
他出身弘农杨氏,乃是关中顶尖的世家望族嫡子,便是在国子监这等英才荟萃之地,也算得上是身份贵重的人物。
骤然被点到名,杨千谟先是一愣,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去几分,随即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是!”
声音不算响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定了定神,拨开身旁的同窗,踩着略显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走去。
青石台阶被晨光晒得温热,却觉得脚底寒,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背后无数道探究、好奇、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几乎要将其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待杨千谟走到高台边缘,躬身站定,韦鹤卿才缓缓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威压。
“本官问你几个问题。。。。。”
韦鹤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风传到台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杨千谟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他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全然猜不透韦司业突然点名自己,究竟是何用意。
是方才训话时自己走神被现了?
还是平日里言行有什么不妥之处,触怒了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司业大人?
韦鹤卿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却没有丝毫安抚的意思,反而清了清嗓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缓缓问道:“杨千谟,近来你可有私下,常与皆为世家望族出身的同窗,诋毁考试授官之事?”
“并极力的说坏话,唱反调?”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高台之下,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国子监生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骚动声陡然变大了几分。
杨千谟更是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韦鹤卿,眼中满是诧异与惊恐,心底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韦司业怎知晓的?!
那些议论,皆是他与几个世家子弟,在国子监的僻静角落里。私下所言,从未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吐露过半句。。。。
韦司业身居高位,竟连这等隐秘之事都了如指掌?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这。。。。。”
满心的震惊与慌乱,让杨千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承认?
便是公然与朝廷推行的选官之法作对,后果不堪设想。。。。
否认?
韦司业既已当面点破,必定是握有确凿证据,谎言只会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