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定下,各方势力迅行动起来,整个南疆运转得井然有序。
诸事安排妥当的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缭绕在群山之间。
林衍辞别众人,再度孤身启程,踏向古墟禁地。此番他轻装简行,长剑在手,周身太古纹力隐隐流转,化神初期的修为尽数铺开,神魂之力扩散开来,探查沿途一切异动。
再次踏入古墟,此地已然换了一番模样。
先前弥漫天地的紫黑凶煞彻底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照在残破的山石与战场遗迹之上。十余位留守的青铜暗卫分散在各处,认真清理残余的煞气碎片,修补破损的地面禁制,恪守着世代镇守的职责。见到林衍前来,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古墟外围暂且安稳,深处煞气浓重,路线错综复杂,还有不少上古遗留的迷阵。”
为的高大暗卫上前,低声禀报,“这几日我们巡查之时,隐约察觉到数道身影在腹地游走,行踪诡秘,应当是此前逃走的同族,只是对方避而不战,我们也无法追踪。”
“我知晓了。”
林衍微微颔,“你们守好外围即可,腹地由我前去探查。若遇危险,不必硬拼,立刻传讯。”
“谨遵吩咐。”
告别暗卫,林衍脚步不停,顺着古墟腹地的方向纵深而行。越往深处走,周遭的雾气便愈浓郁,空气中渐渐泛起阴冷潮湿的气息,地面之上,古老的符文断断续续浮现,皆是上古时期留下的镇邪纹路。
沿途可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还有诸多年代久远的断壁残垣,不难想象,太古时代这里曾爆过何等惨烈的大战。那些残破的墙体、倒塌的巨柱之上,依旧残留着凶煞与道力碰撞的痕迹,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林衍一边前行,一边以神魂探查四周,同时留意着沿途自己留下的追踪印记。印记完好无损,却没有捕捉到叛逃暗卫的动向,显然对方极为谨慎,刻意避开了所有标记路线,躲入了更为偏僻的险地之中。
一路深入数十里,周遭光线愈昏暗,天地间的威压也越来越沉重。地底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低沉轰鸣变得清晰起来,如同远古巨兽沉睡时的呼吸,一下下敲打在人心神之上,让人莫名心生惶恐。
“这便是终极封印所在的区域了。”
林衍停下脚步,抬目望向眼前一片漆黑的断崖。
断崖之下深不见底,漆黑的雾气不断翻涌,并非蚀灵族的紫黑煞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蛮荒凶气。层层叠叠的金色古老纹路如同蛛网一般,密布在断崖岩壁之上,光芒忽明忽暗,原本稳固的封印,此刻随处可见细微的裂痕,丝丝缕缕的漆黑凶气,正顺着裂痕不断向外渗透。
仅仅是站在断崖边缘,林衍便感觉体内的太古纹力都开始微微躁动,镇渊神印的本源之力也自体内苏醒,生出本能的戒备。
“好强的凶威……”
林衍眉头微蹙。
五尊太古渊凶的凶煞,与之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比皓月。这封印之下的存在,果然恐怖到了极致。也难怪蚀灵族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除掉自己,若是让这等存在破封而出,整个天下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他缓步走到断崖边,屈指弹出数道金色纹丝,落在岩壁的封印裂痕之上。太古纹力与封印纹路同源相生,触碰到裂痕的瞬间,立刻化作细密纹路,一点点填补破损之处。
就在封印缓缓加固之时,断崖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吼声不似兽吼,也不似人声,混杂着无尽暴戾与怨毒,直冲而上。整片断崖剧烈震颤,岩壁上的封印纹路光芒骤暗,无数新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渗出的漆黑凶气陡然暴涨数倍!
林衍面色一凛,立刻运转全身纹力,同时引动体内镇渊神印之力。土黄色祥光自周身绽放,化作一面巨大印盾,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住这股冲击。
轰隆——
气浪炸开,周遭碎石簌簌坠落。
待冲击散去,林衍稳住身形,目光沉沉望向漆黑的断崖底部。
“被惊动了吗?”
封印之下的存在,已然察觉到外界的动静。
而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昏暗的山林阴影之中,数道青铜身影一闪而逝。那些叛逃的青铜暗卫,竟一直潜藏在附近,默默注视着断崖这边的一切。
危机,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古墟深处,三方隐患交织缠绕,一场新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成型。
断崖震颤的余波久久不散,崖底翻涌的漆黑凶气如同怒涛般四下席卷,岩壁上纵横交错的封印纹路忽明忽暗,方才被地底凶吼震出的蛛网裂痕还在不断延伸,丝丝缕缕的蛮荒戾气顺着缝隙溢出,所过之处,坚硬的山石迅蒙上一层暗沉黑雾,触之便有神魂被撕扯的刺痛感。
林衍静立崖边,土黄色神印祥光凝作一面厚重盾壁,稳稳挡在身前,将狂涌而来的凶气尽数隔绝。白衣被气流吹得烈烈作响,他体内灵力尚在缓缓流转,修复着连日鏖战留下的隐伤,目光却如寒星一般,牢牢锁定侧方幽深的山林暗影之中。
自五尊太古渊凶被重新镇压、幽尊被俘之后,那批侥幸遁走的叛逃青铜暗卫便销声匿迹,如今看来,这群人根本未曾远离,一直潜藏在这片终极封印外围,伺机而动。
沙沙的甲胄摩擦声自林间响起,十余道青灰色身影不再遮掩,缓步走出浓密的黑雾林木。他们依旧身披制式统一的青铜战甲,面具覆面,遮住所有神情,甲胄表面的青芒黯淡无光,周身却缠绕着淡淡的崖底凶气与蚀灵浊气,显然早已彻底与蚀灵族勾结,深陷迷途。为一人身形清瘦,站姿阴诡,周身散出的杀伐气息,比外围留守的暗卫领还要凛冽数分。
“林衍,你步步紧逼,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清瘦暗卫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沉闷又阴冷,“此地乃是我青铜一族世代镇守的祖地,禁地之中的存在,更是上古守护古墟的始祖。你一介外来修士,凭什么插手我族旧事,镇压始祖?”
林衍眉头微蹙,缓缓收去身前印盾,周身太古纹力缓缓流转,金白微光萦绕四肢百骸。“太古封印镇押凶邪,是上古先民定下的铁律。崖底之物绝非什么守护始祖,而是为祸万古的凶魁,一旦破封而出,天地苍生皆会遭难。”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你们受蚀灵族蛊惑,误信虚妄传言,助纣为虐,如今回头尚且不晚。即刻退去,莫要再一错再错。”
“回头?”
清瘦暗卫出一声冷笑,身后一众暗卫齐齐挪动脚步,悄然结成一座古老的守墟杀阵,青灰色阵光层层叠叠升起,“祖训有两重,一为镇邪,二为迎主。如今封印松动,正是始祖重临世间之时,蚀灵族与我族目标一致,何来蛊惑之说?今日你阻碍大事,便只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