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了青方才不也说了,后日的招魂祭乃是为他妻女所办。
他大抵是以为自己的女儿死了。
谢昭昭抿着唇,问了青:“你可知道他季弟请得牌位上写了什么名字吗?”
了青摇头:“这小的便不清楚了,但过两日就是他妻女的招魂祭,到那时候该是会请出他亡妻的牌位。”
谢昭昭略一思忖,便让了青去了酒窖。
虽然她对于橙梓的身世很疑惑,现在却不是刨根究底的好时机。
她望了一眼院外的日头,见天上烈阳越悬越高,便迈步走到杂草丛生的庙院中,寻了一棵枝叶还算茂密葳蕤的高大榕树。
谢昭昭并不是随意敲定了一个碰面的时间,她特意选定了午时,便是想以此探查法照的心思。
白日与夜里不同,僧人需得劳作修行,作为住持大弟子的法照更是要以身作则,不能有丝毫懈怠。
倘若法照愿意冒着风险,在忙中抽闲来此赴约一叙,至少说明他与主持并非一类人,或许谢昭昭可以试着信任他,将最后的救命希望押注在他身上。
但此事八字还没有一撇,万一法照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谢昭昭却也不敢完全相信法照,便只能先将赵瞿托付给了青,自己独自出面应对法照。
她攀着榕树干向上爬,大抵是这两日根基亏损,浑身上下受了许多伤的缘故,她动作略显迟钝缓慢,爬得很是吃力。
直到爬到了树干上,谢昭昭忙不迭大口喘起了气,硬是撑着腰贴靠着树干缓了许久,才总算平稳住气息。
虽是初冬之时,岭南白日里仍热气腾腾,她等了没多久便捂出了一身涔涔汗气,额前还在不断渗着细密珠水。
眼看着日头向西偏斜,已是过了午时片刻,那后庙中却还不见人影,谢昭昭心里越发没了底。
倘若法照不来,那她只能夜里再跑一趟药寮碰一碰运气。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改变策略,通往后庙的园门忽而响起吱呀一声,随之便见地上投照出一道颀长规整的身影。
是法照来了。
谢昭昭扯长了脖子向他身后望去,见法照是孤身前来,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她轻吐了一口气,不再藏身,顺着榕树干往下攀去。
但不知怎地,谢昭昭爬着爬着,却突感手脚发软,眼前一阵眩晕,她大口吐息着,仍不得缓解。
不过顷刻间,她已是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径直摔下了高大的榕树。
总归不过是实打实摔上一下,还好地上石板间隙中长满了杂草,大抵摔也不会摔得太惨。
谢昭昭认命地闭上了眼。
下一瞬却落入了法照怀里。
第69章六十九个女主你身上是谁的味道(二更……
谢昭昭重重砸在法照身上,向下冲击的惯性带得他身形一晃。
她隐约嗅到鼻息间萦绕的一丝淡淡檀香,倏而意识到自己没有摔在石板上,将那紧阖的双眸缓缓睁开,正对上法照沉静无澜的视线。
他并不问谢昭昭为何会爬上榕树,又为何会从树上摔下来,只用平缓清冷的嗓音道:“施主,你受伤了。”
谢昭昭怔了一下:“什么?”
她下意识地朝着自己身体看去,目光在手
脚上转了一圈,疑惑道:“哪里?”
法照将谢昭昭放了下来,腕骨一转,翻过了掌背。
她一低头便看见他手掌心上浅淡的血色,似是沿着她后背肩渗出的斑斑血迹,不但染红了他的指骨和掌纹,还将那缁衣浸出一片暗痕。
谢昭昭面色微霁:“前些日子是受了些小伤,不想今日弄脏了小师父的缁衣,还望小师父宽恕。”
她先前将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全都上过了一遍药,但她实在瞧不到后肩,赵瞿又无法视物,更不能帮她上药,便如此耽搁了下来。
想不到肩后竟是伤得这般严重,已经过了这些时日还在向外渗血,倒也难怪赵瞿喊着后背疼了。
若是这样再耽搁几日,指不定她的伤口要腐坏成什么模样。
思及至此,谢昭昭抬首望了一眼法照:“我背后伤了数日,近两日接连高温,恐怕伤口已是腐烂化脓,小师父能否帮我给伤处上些药膏?”
虽然越国民风相对于中原国家较为开放一些,佛教僧人的律条却比中原更为严苛,一入佛门便需得恪守清规戒律,不近女色,不沾尘俗。
谢昭昭跟法照乃是旧相识,但两人交情算不得太深,也不过是每月来收香积钱时才能见上一面。
倘若伤在旁的地方也就罢了,偏偏在身后,处理伤口时便难免要褪下衣衫,将赤着的肩背显露在法照面前。
从昨夜在佛殿中法照叫那打瞌睡的小僧人去规整仪容,便知道他最是守规矩礼教的那种人。
如此看来,她这个要求提得着实是过分无礼。
法照沉默着垂下眸,不说同意,也并未直接出言拒绝。
半晌道出一句:“这便是施主说的要紧事?”
谢昭昭仍有些眩晕耳鸣,她脚下虚浮,指尖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正是我生死攸关之际,小师父便当做是行善积德吧。”
其实除了法照,谢昭昭也大可以找了青帮忙上药。
但了青终究是与法照不同,虽同住在建善寺中,那了青却是个荤素不忌的泼皮无赖。即便了青相信她给他喂了毒药,也说不好他见她光赤着后背时会不会起什么邪念。
而法照看着便是清心寡欲之人,他周身肃穆,眼底无情无欲,纵使对着赤条条的女子,恐怕也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