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切齿道。
“得令!”
那军官正要匆匆转身离去,突然,停了下来。
"
咻——!”
“少主!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又一声!这次更清晰,如细针直接扎进太阳穴。
裴世瑜浑身血液都冻住,身体比思绪更快,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朝着哨音的来处狂奔而去。
“公主在这里!都快来——”
在身后纷至沓来的靴履奔跑声中,裴世瑜扑到了那一片层叠压着焦木和断墙的废墟,用他皴裂染血的十个手指,扒开了第一道断梁。
"
起——!"
十来个军汉齐喊一声,同时发力,将最为沉重的一堵厚重断墙也掀开了。
最后,当那道斜插的残墙被小心翼翼地掀起后,拂晓的天光,倾泻而下。
裴世瑜的眼帘里映入了李霓裳的影。她蜷缩躺在水沟的淤泥角落里。浑身沾满淤泥,头发黏在脸上,从头到脚,除了一双眼眸还黑白分明地亮着,其余没有一个干净的地方。
两人对望着。她的睫毛颤抖了下,挣扎着,朝他伸来沾满淤泥的两只脏手,像要怯怯索抱。
裴世瑜未接她手,跳了下去,将她整个人一把抱起,上来,飞奔着,冲向预先备好的一辆马车。
第169章
一匹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乡野宁静。
马背上年轻男人双目赤红,俊朗面容扭曲如修罗,沿着田埂道疾驰,惊得正在田间播种冬麦的农人纷纷直腰,拄着锄头不安观望。
铁蹄过处,炸开道旁的枯草荒苇,草泥乱飞,一人一骑,直闯到了裴氏老宅的乌头门前。
男子一手攥剑,从马背跳下,几个大步,登跨完全部台阶。
"
轰——!"
大门被靴履足底踹得枢轴迸裂,一侧门板摇摇欲坠,发出的巨响,惊飞了附近冬树上的寒鸦。
他绕过影壁,大步入内,对面,堂中一个老仆闻声出来,看见,急匆匆地迎来:"
郎君!老家主刚服药,睡下了……"
话未说完,便被男子一把掀翻在地,大步直往裴隗居处门前,踢开槅门,一脚踏入。
冬天的斜晖透过西窗,映出老者清癯身影。他坐在案后,正用素绢擦拭一顶斑驳的旧兜鍪,铜鎏金兽面纹,早被岁月侵蚀得模糊失光,额心处那枚早年被箭矢洞穿的裂痕却狰狞依旧。兜鍪内衬皮革也早已干裂,却仍能辨出几处深褐色的污渍。
老者枯瘦的指正抚在兜鍪边缘一道深刻的刀痕上,久久不动,闻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浑浊的眼中露出一缕激赏的温笑:“虎瞳!你回来得早啊!叔祖听说了你的赫赫功绩,已在祖宗们面前为你请功——”
话音未落,裴世瑜一个大步停在他的案前,盯着他,切齿,一字一字道:“为什么?”
“她哪里得罪你了?”
裴隗和他对望片刻,目中笑意渐渐消失,道:“你都知道了?”
倘若说,原本在她他心中还残存一点侥幸之念的话,那么此刻,一切都已得明证了。
裴世瑜紧咬的牙关发出"
咯咯"
声响,下颚线条绷得死紧,唇边慢慢溢出一丝猩红——竟是生生将口壁啮出了血来。
“叔祖!你今日若是不说出一个能叫我认的理由来……”
他停了下来,面部肌肉因极度愤怒而不受控制地痉挛,嘴唇惨白颤抖,整张脸,笼罩着骇人的杀意来。
裴隗凝视他片刻,低低叹了口气。
“虎瞳,她当真对你如此重要?比咱们裴家——”
"
铮——!"
一声。
裴世瑜一剑把兜鍪扫落在地。
裴隗手指还保持着抚摸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眼,浑浊的瞳孔映出近在咫尺的剑锋——那寒刃抵在了他的胸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