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城内道路狭窄,马道亦是不宽,最多只能并排走六匹马而已。这数百匹战马挤挤挨挨,奔势惊人,如洪流般滚滚而来,东冲西决,将闪避不及的士兵乃至马道两旁的木桩和房屋纷纷撞飞。
裴家的那个郎君此刻就骑在最前的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前坐那女郎,领着身后群马,以摧枯拉朽不可阻挡的声势,向着兵寨大门的方向冲去。
“虎瞳!虎瞳!”
韩枯松双眼放光,扯着嗓子大吼。
他在马背上转过面,看见曙光里韩枯松的身影,喊道:“大师父!你怎也来了!别和老贼啰嗦了!快随我走!”
群马呼啸而至。
轰然一声巨响,群马奔腾的合力撞破寨门,将附近围墙也践踏得倒了大半。
周围军士何曾遇见过如此的场面,连射箭都来不及,只能躲避,眼睁睁看着马群冲出寨门。
韩枯松欣喜若狂,拔腿就要走了,却被宇文纵从后追上,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哧”
一声,韩枯松的衣领被天王五指撕裂。
他索性一把脱去和尚袍,一丢,光着膀子,人撒腿便冲到堂口,夺回自己禅杖,趁众人还没从群马狂奔的震惊中醒神,又一路狂奔了出去。
“我方才说甚了?你听错了!”
“老子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屁去!”
伴着大和尚得意的哈哈大笑之声,他一把抓住一匹正从面前奔过的战马,跃上马背,随即猛地催马,加入马群,转眼,扬长而去。
第65章
天生城的寨外两侧皆是野林陂地,群马一冲出寨门,便四下分散乱窜。
城内诸多的将士尾随在马群后,很快追了出来。
谢隐山看见韩枯松领着一队上来接应的人,夹杂在狂奔的乱马群里,正一面退,一面向着众军士大声地挑衅。
“来呀!你们这些贼儿贼孙!你家枯松爷爷在此!来抓呀!”
他怎看不出对方目的,是想混淆视线,掩护那小……小公子与公主逃跑。
他迅速攀上寨门前的望台,在天际渐亮的曙光里,很快,发现那一道骑影沿着下山的马道正在疾驰,一闪,消失在了一簇浓密的树枝之后。
天王不顾满身是伤,此时也已亲自追出寨门。
他看去面无人色,正焦躁而狼狈地寻望着四周。
他此刻想抓住这小公子的心,恐怕比那夜遇刺之时还要来得强烈。
那头被骑走的头马,是天王坐骑之一,脚力超凡,更是认主,一般人想上背,必会被它掀下马背。
谢隐山惊讶坐骑何以会被那公主驯服。
直接追,恐怕不大容易。
但,论到对地形的熟悉程度,那小公子却远远比不上自己。
谢隐山拿起望台上的令旗,朝山脚的方向挥动,发完指令,下来抓住一匹马,径直翻身而上,又迅速召来一队自己的亲信,从侧旁一条便捷的岔道插入东林,往山下追去。
裴世瑜带着李霓裳夺路下山。
他少小在边州长大,性又张狂,如骣骑烈马射黄羊之举,于他不过是家常便饭。
这匹头马也是不俗,虽比不上龙子,但行在山地,四蹄亦是如履平川。
小金蛇在爬入马耳后,便听从李霓裳指令,马儿发倔,它在耳道内顶撞,令其疼痛难当,顺服下来,它则静趴不动。几次调教,坐骑轻而易举便受控制。
小金蛇被她唤出收起了,但这头马早也臣服在裴世瑜□□,驮着二人沿马道极速下山,很快便将追兵抛在身后。
出山口就在前方不远外了,已能看见。
李霓裳才略松下一口气,又见对面不知哪里冒出来一支天王人马,正迅速往出山口赶去,显是预备拦截。
还没等她紧张起来,她身后之人早已看见。
他强勒马,迅速改道,策马又冲入一侧东林,穿过晨雾缭绕的林子。
就在快要出去时,李霓裳又听见侧旁传来一阵马蹄的疾驰之声。
转面,惊见那谢隐山带着人,竟从一道野坡上追了下来。
此时祸不单行。
伴着一阵湍急的水流之声,坐骑突然开始放慢速度。
李霓裳看去,发现前方横着一道涧沟。
沟面宽三四丈,也不算极深,只床沟垂直下落,沟底怪石嶙峋,春溪正急淌而过,故看去,声势不小。
坐骑奔至涧前。
以龙子的跳跃能力,这道沟涧应当能过。但这坐骑显是畏惧涧宽,停了下来,任凭裴世瑜如何驱策,也只在原地打转,不肯跃起。
“裴小郎君,此处无路!你放心,天王不会伤你们的!跟我回去,有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