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瑟瑟如何讥嘲,崔重晏的神情也是毫无变化。
他恍若未闻,只盯着李霓裳,道:“这里没有公主的事,公主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见李霓裳一动不动,皱起两道眉峰,看向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崔交:“送公主回去!”
崔交忙从地上起身,待强制将李霓裳从此屋带出,谁也未料,她骤然操起一柄放在案上的匕首,举了起来。
这个变故,令近旁几人都吃了一惊。
瑟瑟尖声求她放下匕首,崔交待要上去强夺,李霓裳已是迅速后退了几步,避了过去。
崔重晏回神过来,顿了一顿,终于放缓了些语调,然而语气依旧冷淡:“公主还是放下吧!公主金贵之躯,历尽艰难到了今日,难道全无要做之事,为了一个贱婢,伤自己的命?”
“公主不会不知她做了什么吧?她竟敢将手伸到我的身边!我岂能容她!”
李霓裳只将匕尖慢慢上举,在他的盯视之下,经过了自己的咽喉,继续往上,最后,停在一侧的面颊之上。
接着,在崔重晏陡然醒悟的不敢置信似的惊骇目光中,她手腕发力,带着匕尖,毫不犹豫,划向自己娇嫩的一片颊肤。
崔重晏神色顿时大变。
方才的一切,她清楚,他同样也很是清楚。
她并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拿性命威胁自己,与自己博弈,以保下那个瑟瑟。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看走了眼。
她确实没打算死,但却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
毁容,比起以命相胁,所带给他的震动,更为巨大。
因以命相胁,或还是假,然而看她神情,毁去容颜,她竟毫不犹豫。
他不敢再赌了,绷不住,立刻认输,一个飞身扑上,劈手便将匕首从她手里夺走。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锋利的匕尖,已在她的耳侧划出一道伤口。血珠子从她薄嫩的耳肤下缓缓渗出,滴落在了她的肩上。
“把她带下去!”
崔重晏愤怒地将夺来的匕首一掷,又朝崔交喝了一声。
崔交知他指的是瑟瑟,反应过来,急忙将惊呆了的瑟瑟从地上扶起,正要弄出去,这时,外面疾奔来了一名随从,接连禀道:
“右将军!接应的人方才连夜到了!”
“乃是世子领的队!”
“人已在外,就要进了!”
第47章
暗屋之中,灯影幢幢。
崔重晏手握一块洁净的素罗巾,压着李霓裳正在渗血的耳,为她止着血。
在屋外,从会客堂的方向,不时地飘来几声崔交应付着崔栩的断断续续的说话之音,愈显耳畔寂静。
崔重晏默默压了片刻,轻轻拿开沾血的素帕,就着身畔一盏釭油灯的火,看了一眼她面耳的伤。
渗血已是止住了。万幸,方才那一刀,刀尖歪划过去,只在她的耳垂附近留了道不算深的伤,看去,如肤上画的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又从药瓶里取了点药膏,用指腹轻抹在伤上,再将双手已被反缚在身后的李霓裳抱起,送到床榻上,将她的双腿也绑住,最后,给她盖了被。
待全部事做完,他望向手脚被缚只能躺在枕上睁大眼盯他的李霓裳,道:“世子来了,他的目的,公主应当清楚。我料公主应不至于想要被他带走。”
“至于我如此对待公主……”
他顿了一下。
“我不妨直言,此次我没有理由再帮裴家了,只能先委屈公主,免得公主做出不该做的事。容我先去打发走人,我便回来,给公主松绑。”
他说完,开门而出,吩咐门外之人守着,随即向着前堂走去。
堂中,崔交正应对着径自直闯而入的崔栩,说已数次通报,只是右将军今夜多饮了几杯,想是睡得沉了些,请他再稍待片刻。
崔栩风尘仆仆连夜赶到,等得茶都冷得没了温气,还是不见人来,再也按捺不住:“他到底何意?莫非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竟不敢出来见我?”
崔交再次躬身赔罪:“世子误会!确实是右将军醉了……”
“我自己去请他!”
崔栩截了话,霍然起身,正待迈步,门外响起一阵靴履的落地之声,他抬目,见崔重晏已是走了进来,便打量他一眼,哼声道:“右将军好大的架子。我还以为,北上了一趟,我便无福得见右将军的面了。”
崔重晏如常那样行礼,微笑道:“世子言重,今夜确是我多饮了两杯,未能远迎,请世子恕罪。”
言罢望向崔交吩咐道:“世子不辞劳苦,远道前来接应咱们,还不叫人备些酒水,为世子洗尘!”
崔交应是,却被崔栩不耐烦地打断。
“不必了!我问你,公主呢?快将她带来!”
崔栩问完,见崔重晏半晌不应,焦躁起来:“你为何不应?她人呢?快将她叫来!我要见她!”
崔重晏道:“公主如今不在我这里。”
崔栩一怔:“你何意?难道……你没将人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