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龟堂的晨雾里飘着药草香,老槐树的根须突然往地底深处延伸,在院心的青石板上织出淡绿色的网——那些根须泛着疗愈的柔光,触碰时会映出皮肤下的旧伤:林砚手腕上的烫伤(小时候抢火里的木牌留下的)、沈萤膝盖上的疤痕(学蒸糕时摔的)、小竹眉骨的划痕(护木牌时被碎石划的)……每个伤痕都缠着根须,像被温柔的手轻轻按住。
“是‘愈须’。”
冰砚的拐杖轻敲地面,杖头的“龟”
字在绿光里漾开,“愈痕谷是所有伤痕的归宿,愈须能顺着痛的轨迹找到源头,把跨世的疤摊开在光里,让‘不敢碰’变成‘能抚平’。”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陶瓮,里面装着“忘痛草”
的种子,是千年前黑龙留下的,“她说,真正的治愈不是忘了伤,是敢看着它说‘你疼过,但现在不疼了’。”
林砚的指尖触到愈须,突然看见段清晰的画面:千年前的黑衣男孩(黑龙身边的孤儿)站在愈痕谷,手腕上的烧伤正被愈须缠绕,他对着谷里的回声说“我不怪她没救你,我只怪自己没拉住你的手”
,话音落时,疤痕上开出朵小小的绿花。
“是‘结痂阵’的余温。”
齿轮展开翼面,投射出愈痕谷的全貌,谷里的愈须缠着无数伤痕:有玄门弟子的悔恨疤(当年参与焚堂留下的)、有妖族战士的战争痕(护族时被砍的)、有仙族医者的无力印(没能救活的人留下的)……而谷中央,“留疤老怪”
正往愈须上泼“执念水”
,每泼一滴,就有个伤痕重新渗血,“疼是该记一辈子的!凭什么让他们忘了!”
老怪身边的“疤面兽”
——身躯由未愈的伤痕组成,能唤醒生灵最痛的记忆——正对着小竹嘶吼,“你以为护着木牌就是记着她?你根本不敢想,是你没跑快才让她被落下的!”
小竹的脸色瞬间惨白,眉骨的划痕突然烫。但下一秒,他看见愈须映出的画面:火里的红衣女孩(萤的前世)推开他时,眼里根本没有责备,只有“活下去”
的期盼。小竹突然攥紧拳头,往疤面兽冲去:“我记着疼,但我更记着她想让我好好活!”
沈萤往愈须上撒了把忘痛草种子,种子接触到执念水,竟出滋滋的响,冒出淡绿色的芽。“太奶奶说,”
小姑娘的银锁在绿光里亮,“疤痕就像老槐树的疤,结了痂才长得更结实,要是总抠它,才会一直疼。”
愈须突然在院心织成道拱门,门里传来愈痕谷的风声,裹着无数与自己和解的声音:“不怪了”
“放下了”
“谢谢你曾护着我”
……最动人的,是千年前黑衣男孩与现在小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都在说“我要带着疤,活得比以前暖”
。
“走。”
林砚往续昼的根须炮里填了袋忘痛草汁与紫菀蜜的混合物,愈须从炮口钻出来,在车头织出朵带疤的绿花,“让愈须看看,永龟堂的人,敢对着伤痕笑。”
愈痕谷的崖壁上,愈须像垂落的绿帘,每个帘上都挂着“伤痕结”
:有的是烧火棍烫的圆疤,有的是刀剑划的长痕,有的是指甲掐的月牙印……留疤老怪的“刻骨锥”
正往结上扎,每扎一下,就有段痛的记忆被放大:玄门弟子看见自己举着火把的手,妖族战士听见战友临死的嘶吼,仙族医者闻到没能救活的人的最后一口气……
“疼吗?”
老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伤口,他年轻时是玄门的火头兵,曾亲手点燃永龟堂分堂的柴房,后来每夜都梦见火里的孩子,“这才是真的!那些说‘放下’的,都是不敢面对的懦夫!”